陈默带着众人伏在暗道深处,连呼吸都收敛到了极致。他将魏无名那筑基中期的气息伪装得天衣无缝,又借着满城被惊动的修士气息做掩护,硬生生让那位元婴老怪没能从这片混乱中分辨出异常。
加上他留下的那场“天机阁奇袭”的现场,成功将那位老怪的注意力引向了别处。
那一刻,藏在暗道里的几个散修早已魂飞天外。一个散修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哑穴,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那散修吓得浑身一僵,再不敢出声。
那道神识若是被这一声惊动,他们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良久,那磅礴的神识终于缓缓收敛,向着城东的方向退去。
显然,那位元婴老怪信了。他要去清算的,是天机阁。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走。”他低声道,“趁现在。”
这条排水暗道是他从那名络腮胡的记忆里翻出来的,一直通向城外西面的乱坟岗。一行人借着夜色与暗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城外是无边的赤色荒漠。
夜风卷着沙砾,呜咽着掠过荒原。
可还没等众人喘口气,陈默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身后,古沙城的方向,亮起了数道凌厉的遁光,正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追来。
是幽冥谷的人。城北暗桩被屠,他们终究还是循着蛛丝马迹追了出来。
“不好,被发现了!”周远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瘫倒。
那四个散修也吓得魂飞魄散。
“都别慌。”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奇异地压住了众人的惊乱,“想活,就听我的。”
他从储物袋里抖出一面早已备好的旗幡,往沙地上一插,口中念诀。
这是他用三阶风沙符为引,临时改制的一座小型障眼阵。荒漠本就多风沙,灵力一催,登时狂沙大作,方圆数里之内黄沙漫天,神识与视线都被搅得一片混沌。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许错!”
陈默当先冲入沙暴。
他刻意压着速度,只表现出一个老练筑基散修在风沙中辨向疾行的本事。可即便如此,那几个被囚日久、修为孱弱的散修也跟得气喘吁吁。
身后的遁光在沙暴外围迟疑了片刻,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沙阻了视线。
陈默心中冷笑。
这片荒漠,是他从黑风山脉一路苟到青冥域的猎场。论藏匿遁逃,十个幽冥谷也未必玩得过他。
他领着众人,在沙暴中七拐八绕,专挑那些沟壑纵横、磁场紊乱的死地钻。一连换了三次方向,又用一道气息扰乱符将众人的气息尽数抹去。
沙暴中,险情陡生。
一个体力不支的散修脚下一绊,眼看就要跌出陈默踩出的安全路径,扑向旁边一处灵力紊乱的流沙漩涡。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素白的手悄然伸出,精准地拽住了那散修的后领,将他拖回了正道。
是那个戴面纱的女修。
她出手的时机与分寸,绝非一个普通筑基散修能有的。做完这一切,她又恢复了那副沉默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微沉,依旧不动声色。
追兵的遁光,渐渐被甩在了身后,最终彻底消失在茫茫风沙之中。
整整一夜,他们没有停歇。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沙暴渐渐平息,众人才在一片巨大的荒漠废墟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古城遗迹。
残破的城墙半埋在黄沙里,断裂的巨大石柱东倒西歪,依稀能看出昔日的恢弘。一种苍凉而古老的气息,从这片废墟的每一块砖石里渗透出来。
陈默的脚步,在踏入废墟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