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记忆里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当年在白骨矿坑,他伪装成被烧伤的废物散修,正是这个周远,把他当成垃圾,一脚踩在背上肆意踢打,嘴里骂着“贱骨头”。
那一脚,陈默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他记仇,却从不冲动。周远当年的羞辱,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蝼蚁的聒噪,犯不着动怒。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周远的身份。
天水宗的内门弟子,在剑冢封锁线外被抓的活口,还被特意标注“身份特殊,留着血祭那天有大用”。
天水宗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剑冢封锁线附近?周远身上,到底藏着什么让幽冥谷都觉得“有大用”的东西?
这条线,必须撬开。
那段记忆显示,周远并未被送往城外的核心矿场,而是暂时关押在城北那处伪装成炼丹坊的暗桩里,等待下一批统一转运。
陈默握紧了手里那块乌黑的令牌。
机会,正好。
……
城北炼丹坊。
陈默捏着令牌,大摇大摆地从后门走了进去。两个守门的血手堂修士只扫了一眼令牌上的黑手图案,便懒洋洋地放行了。
院子里弥漫着浓重的丹药味,掩盖着底下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陈默压低了斗笠,学着记忆里血手堂巡查的姿态,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向后院的关押区。
一路上遇到几个血手堂的修士,他都只是用令牌晃一晃,含混地咕哝一句“上头让我来查查货”,便无人阻拦。
后院是一排阴暗的石牢。
铁栅栏后面,关着十几个被锁灵链锁住的散修,一个个蓬头垢面,眼神死寂。
在最里面一间单独的石牢里,陈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远靠墙坐着,道袍破烂,脸上的淤青还没消,整个人狼狈不堪。听到脚步声,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看清来人只是个其貌不扬的血手堂巡查后,他眼里的惊恐褪去几分,又涌上一股不甘和怨毒。
“又来一个看货的。”周远嘶哑地冷笑,“我是天水宗的内门弟子!你们幽冥谷敢动我,我们宗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默停在牢门前,没有立刻说话。
他借着昏暗的光,确认了一遍四下无人,神识悄然散开,将这一片牢区笼罩。守卫的方位、巡逻的间隔,尽数落入掌握。
“天水宗?”陈默用魏无名那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开口,“你们宗门的人,自身都难保喽。”
周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默蹲下身,与他平视,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你们天水宗派来探剑冢的那一队人,全军覆没了。就剩你一个活口。这事儿,你不知道?”
周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不……不可能……我们有金丹长老坐镇……”
“金丹长老?”陈默嗤笑一声,“在幽冥谷的封锁线里,金丹长老也不够看。”
周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墙上,眼神涣散。
支撑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断了。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一个失去了所有依仗、随时会被拖去当祭品的人,最容易开口。
“不过嘛……”陈默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你要是识相,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或许……能给你指条活路。”
周远死寂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丝光亮。
“活路?你能放我出去?”他猛地扑到栅栏边,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什么都说!”
陈默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你们天水宗,为什么来探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