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团鬼火如同被某种统一的号令驱动，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缓缓逼近。骨骼摩擦的嘎吱声此起彼伏，如同一场诡异而庄严的军阵行军。陈默躺着的那具化神期巨大骸骨下方，一具又一具身披残破青铜甲胄的骨甲尸兵从积尘万年的骨堆中站了起来。
它们的身高与常人无异，有的甚至比活人还要矮上半截，但骨骼的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关节处凝结着半透明的黑色晶体。每一具尸兵的眼眶中都燃烧着一团幽绿色的鬼火，那不是智慧的光芒，而是万年怨念凝聚后形成的本能反应。
陈默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阵势。
近处约有三四十具尸兵，实力大约在筑基后期到结丹初期之间。远处的黑暗中还有更多的幽绿光点在移动，数量至少在两三百以上。更让他警觉的是，这些尸兵并非散兵游勇式的胡乱聚集，而是结成了某种严密的军阵队列——前排持盾，中排持矛，后排搭弓。虽然盾牌和长矛都已锈蚀得如同废铁，但它们的站位和气机流转方式，分明是一种古老而精妙的军阵法门。
单个不算什么威胁。可一旦数百具结成军阵，气机连为一体，整体爆发出的杀伤力恐怕不逊于半步元婴。
打，打不完。跑，四周全是黑暗，路况不明，贸然移动很可能会撞上更多的怪物。
陈默在三息之内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催动灵力，而是直接盘膝坐在了化神期骸骨的肩胛骨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丹田深处，灰色磨盘开始以一种极其柔和、极其缓慢的频率转动。
磨盘每转动一圈，都会从陈默体内向外释放出一缕极其精纯的上古死气。这些死气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般覆盖在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上，将他体内所有活人的气息——心跳、血液流动、灵力波动——全部压制到了近乎虚无的程度。
他甚至停止了呼吸。
金丹后期的修为配合荒古霸体的强悍，让他可以在不呼吸的状态下坚持至少半个时辰。
尸兵的包围圈在持续收缩。
最前面的两具结丹级尸兵跃上了化神骸骨，沉重的青铜靴底踩碎了肩胛骨上风化的骨粉，走到了陈默身前不到三尺的位置。幽绿色的鬼火在它们的眼眶中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扫过了陈默盘膝端坐的身体。
这是尸兵的“甄别”本能。它们对活物的判定标准极其简单粗暴——有生气的就杀，没有生气的就是同类。
磨盘释放出的上古死气比这些尸兵自身携带的怨念还要古老、还要精纯。在它们简陋的怨念逻辑中，陈默此刻的气息甚至比它们的首领还要“正宗”。
两具结丹级尸兵对视了一下。它们的颌骨发出了几声干燥的咔哒声，如同某种原始的交流方式。骨骼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极渊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默纹丝不动地坐着，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他的心跳已经完全停止了，整个人如同一尊与万年骸骨融为一体的石雕。
然后转身退回了军阵。
数百具尸兵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开，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有的倚靠在巨大的骨柱旁，有的蹲伏在骨堆的缝隙中，恢复了之前那种万年不变的沉睡姿态。
陈默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所有的尸兵都失去了攻击意图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的平静都是装的。如果磨盘释放的死气不够纯粹，如果那两具结丹级尸兵稍微聪明一点，他就要在重伤状态下面对数百具尸兵组成的杀阵了。
还好赌赢了。
他暗暗记下了这些尸兵的军阵站位和步法。虽然阵法已经残破，但那些走位的核心逻辑依然清晰可辨——以三人为一小组互相补位，以九人为一大组形成合击，层层叠加。这种军阵思路与他之前学的三十六面杀阵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精炼和凶残。
陈默站起身，开始借着鬼火残余的微光打量四周的环境。
极渊的底部比他想象的要广阔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感，如同置身于一座万年不见天日的地下陵墓。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层层叠叠、错综交织的巨大远古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