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选择硬抗。他在法相出手的前一息就已经做出了决定,身体借着法相威压边缘产生的排斥力,如同一片被飓风卷起的落叶般向后倒飞。
这不是逃跑,而是借力。
法相一掌拍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方圆数十丈的骨山在这一掌之下如同被压路机碾过般被彻底夷为平地,万年堆积的骨骸化为了比面粉还细的粉末。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又轰碎了周围三座骨山。
陈默在冲击波中被掀飞了出去,嘴里的鲜血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洒落在灰白色的尸瘴中。他的胸腔剧痛,至少有三根肋骨在冲击波中断裂了。但他的双眼始终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下方。
裂谷更深处的万里尸海。
他在倒飞的过程中强行扭转身体,双脚踩碎了一根突出的巨大肋骨残段,借着反弹力斜向下方坠去。尸瘴在他身边急速掠过,越往下越浓郁,浓郁到几乎能凝结成液体。
百里沧追到了裂谷更深处的边缘。
他的法相依然悬浮在半空中,手掌再次抬起,准备给出第二击。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停顿了。
下方翻涌的尸瘴正在变得越来越浓。浓到了他的神识已经无法穿透的程度。更令他警觉的是,那些尸瘴中蕴含的古老死气开始对他的元婴法相产生了微弱但清晰的腐蚀效应。
法相表面出现了几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那是死气侵蚀法相本源的标志。
百里沧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怕死气。以他元婴初期的修为,短时间内抵御这种程度的腐蚀不成问题。但问题在于,越往尸海深处去,死气的浓度就越高。到了某个临界点,即使是元婴期修士也要承受不可忽视的本源损耗。
而他刚从闭关中出来,本源已经因为强行破关出关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再加上追杀这个年轻人一路消耗的灵力,他的状态并不在巅峰。
如果贸然深入尸海追击,万一被死气侵蚀了法相本源导致修为倒退,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但就这么放走他?
百里沧看着陈默坠入浓郁尸瘴中的身影逐渐模糊,眼中的贪婪与阴狠交替闪烁。
坠落中的陈默虽然重伤,但意识依然清醒得如同冰水泡过一般。他在下坠的同时催动了尸骸宝鉴,让纯粹的古老死气从磨盘中溢出,覆盖在了全身每一寸皮肤上。
他的生命体征在百里沧的神识中迅速变得模糊,如同一盏正在熄灭的油灯。三息之后,彻底消失了。
如同被尸海瞬间吞噬融化。
百里沧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确定这个年轻人是真的被尸瘴化掉了,还是用了什么手段隐匿了气息。以他的经验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个能在金丹期扛住元婴一击、并且反手伤到他的变态,不太可能这么轻易就死在尸瘴里。但他清楚,如果对方真的有手段能在这种浓度的尸瘴中存活,那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就更加不可估量了。
“就算你没被化掉……”百里沧收回了元婴法相,冰冷的目光扫过裂谷下方翻涌的灰白色死海,“老夫就守在这绝域边缘。你在里面每多待一天,身上的灵力就会被侵蚀一分。我看你能在里面躲多久。”
他盘膝坐在了裂谷上方的一块巨岩上,开始调息恢复刚才战斗中的消耗。
他有耐心等。作为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怪物,耐心是他最不缺的东西。更何况,他也需要时间来恢复强行出关带来的本源损伤。在这里守株待兔,既能养伤又能堵人,一举两得。
一天,两天,一个月,半年。只要这个年轻人还活着,就一定会出来。而他出来的那一刻,就是死期。
……
陈默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当他的背部重重地撞上某个坚硬的东西时,剧痛让他差点失去了意识。断裂的肋骨在撞击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口鲜血从喉咙中涌出。
他躺在一个冰冷而坚硬的平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大约十几息,他才艰难地翻过身,用双肘撑起了上半身。断裂的肋骨在体内咯吱作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