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被分到了第七矿道,位于矿坑中段偏深的位置。同组的还有十二个凡人矿工,每人发了一把铁镐和一盏只能燃半个时辰的油灯。
“挖到发光的石头就放到筐里,装满一筐交一次,按筐计酬。”押送他们的外门弟子声音懒洋洋的,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别往深处乱跑,别碰墙上插着的铁剑。死了自己负责。”
说完就走了。
矿道的墙壁上确实插着不少残缺的飞剑。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有的连剑柄都烂成了铁渣,但即便如此,残留的剑气依然在石壁中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锋锐力场。
陈默看到一个矿工不小心用手撑了一下墙壁,手掌瞬间被切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出来的同时,那个矿工已经疼得在地上打滚了。
其他矿工吓得缩成一团,再也不敢靠近墙壁。
陈默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那些残留剑气对凡人的伤害虽大,但都是纯粹的物理切割。没有灵力附加,没有法则波动,就是最原始的锋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荒古霸体》淬炼过的皮肤在暗淡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光泽。
等到周围的矿工们都散开各自干活之后,他环顾了一圈,找了一个视线死角,然后没有用铁镐,而是徒手按在了最近的一面石壁上,手指用力抠进了岩石的缝隙里。
石壁中残留的剑气如同无数把微型飞刀,瞬间切割在他的手指皮肤上。
痒。
有点痒,但仅此而已。那些在凡人身上能切到骨头的剑气,在他的皮肤上只留下了几道白色的浅印,连表皮都没破。
陈默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拿起铁镐开始干活。他挖得不快不慢,和周围的凡人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偶尔还装模作样地擦一擦额头上的汗。
干了大约半个时辰后,他对同组的几个矿工说:“我去里面看看,好像那边石头的光更亮。”
几个矿工连连摆手:“别去别去,深处死的人更多!”
陈默点了点头,表现出一副犹豫的样子,然后趁着其他人低头挖矿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一条废弃的支道。
支道的尽头是一个塌方堵死的空间,只有不到两丈见方。
空间的角落里,半截人形骨骸从碎石中露了出来。
骨骸极其古老,和葬龙原的那些远古残骸不同,这具骨骸的保存状态好得多。骨骼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隐隐有极细的剑纹在流转。右手的骨指还紧紧握着一截已经完全锈蚀的飞剑残骸。
生前至少是三阶巅峰的剑修。
陈默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后,蹲下来按上了骨骸的头骨。
磨盘转动。
和葬龙原不同,这具骨骸虽然年代久远,但因为常年被地底灵脉滋养,骨髓中残存的精华远比荒原上风化的骨骸浓郁得多。磨盘运转得极其顺畅,不到十息就压榨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精纯灵液。
灵液涌入丹田的瞬间,陈默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极其凌厉的剑意冲刷。
这是纯粹的剑道灵液。
与此同时,磨盘还压出了一段残缺的记忆碎片。画面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一群穿着灰色道袍的剑修在一片巨大的战场上拼杀,漫天的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最终所有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古战场殉葬坑。
他的判断完全正确。这个所谓的矿脉,就是一处远古剑修的集体墓葬。那些“发光的石头”是尸骸心脏部位在天地灵气的长年浸润下结出的尸晶,本质上和灵石极其相似。
而剑湖宫让凡人来挖,是因为矿道里残留的古老剑意会对修士的灵力产生反噬切割。修为越高,灵力越浓郁,反噬就越严重。反而是没有灵力的凡人不会触发剑意的攻击本能,能在一定程度上安全挖掘。
当然,“一定程度”是很有限的。长时间暴露在剑气中的凡人,内脏和血管会被缓慢切割侵蚀,活不过几个月。
所以剑湖宫才需要不断招募新的矿工。
一次性的消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