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破庙，门匾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能看出“山神”两个字。庙内破败不堪，长满了杂草，角落里堆着几摊已经风干的动物粪便，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
“先在这里歇着。”陈默将李青衣扶到墙角坐下。
她的气色很差。从葬龙原的阴煞侵蚀到虚空跳跃的空间冲击，她体内的经脉已经出现了多处暗伤，面色灰败得像是大病了一场。
陈默运转五行金丹，试图调动灵力为她疗伤。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金丹在丹田中的运转变得异常滞涩，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泥浆裹住了一样。灵力从金丹中渗出的速度比正常状态慢了七八成，而且一旦灵力离开体表超过一尺，就会迅速消散殆尽，如同水滴落在了滚烫的铁板上。
不是灵气稀薄的问题。
是有东西在压制他。
陈默闭上眼睛，将神识向外扩散。神识比灵力强一些，但也只能向外延伸三十丈左右就触碰到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无处不在的法则壁垒。那层壁垒渗透在空气中、泥土里，甚至连石头和草木的缝隙中都充满了它的痕迹。
绝灵大阵。
而且是覆盖了极大范围的顶级绝灵大阵。这种阵法不是压制某一个人的灵力，而是将整片区域的灵气浓度强行降到近乎为零，同时限制所有修士的灵力外放。
能布下这种级别阵法的，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大能。
他睁开眼，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目光落在了远处那座巨大山脉的方向。山脉上空的灵气禁制和这片绝灵大阵属于同一个体系，这里就是那个修仙宗门的外围凡人圈养地。
“灵力被压制了。”陈默对李青衣简短地说了一句，“这里有绝灵阵法，法力用不出来。”
李青衣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和凡人没有本质区别。
但陈默没有太过担忧。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荒古霸体》残篇中的淬体法门。蛮荒之力从骨骼深处涌出，在肌肉和皮肤之间流转。感觉和在葬龙原里一模一样，畅通无阻，没有受到任何压制。
绝灵阵法压制的是灵力，但《荒古霸体》走的是纯粹的肉身之道，和灵力无关。
在这片土地上，他的肉身就是最大的底牌。
陈默在破庙的四角各放了一块低阶灵石，布下了一个极其微弱的隐匿阵法。灵力被压制之后，阵法的效果大打折扣，但好歹能遮掩住两人身上残余的修士气息。
然后他开始处理伪装。
储物袋和法宝是最大的破绽。陈默将两个储物袋和暗卫玉牌全部用高级隐匿符封了三层，然后缝进了贴身内衣的夹层里。飞剑被他用布条缠成了一根棍子的形状，斜挎在背上。
他又从破庙后面的溪流边挖了一些黄泥和锅底灰，涂抹在自己和李青衣的脸上，遮盖住了面部的轮廓。最后换上了路上从晾衣绳上顺来的两套粗麻布衣，将头发用稻草绳束成了凡人的样式。
镜子里看不到，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泥巴的厚度足以改变五官的线条。
“从现在开始，”他看着李青衣，“你是我妹妹。我们是从北边逃荒过来的。爹娘都死了，就剩我们兄妹两个。”
李青衣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和手上的泥巴，沉默了两息后点了点头。
“叫什么？”
“我叫陈二狗。你叫陈小妹。”
“……行。”
陈默在破庙的一个角落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地面，将仅存的几块灵石排列在李青衣身下，让微弱的灵气慢慢渗入她的体内辅助恢复。
“别运功，别催动灵力，就这么躺着吸收。”他叮嘱道，“在这个地方，你运功只会加速灵力流失。”
李青衣闭上眼。
陈默坐在破庙门口，背靠着一根歪斜的门柱，看着远处城镇升起的袅袅炊烟，右手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
在绝灵之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