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引发的水流狂暴到了极点。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碎石和泥沙在黑暗的通道中疯狂奔涌,每一次撞击岩壁的声响都像是整个地下世界正在崩碎。
李青衣用一条胳膊勾住石台边缘,另一条胳膊死死箍着陈默的腰。河水的冲击力大到她的手指几次差点脱开,但她咬着牙,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嵌入了冰冷的石缝里,鲜血混着河水不断流淌,始终没有松手。
“老黄!”她压低声音喊道。
“在……在这儿!”老黄的声音从下游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顺着水流再往前走大概三百丈,有一条岔道通往上层!我以前走过!”
李青衣没有多说,将陈默的身体翻过来搭在自己背上,咬牙松开了石台。
河水的冲力立刻将两人卷入了急流。
接下来的一刻钟,是李青衣在深境这两年里经历过的最漫长的时间。她的修为虽然恢复了七八成,但负重在急流中移动仍然极其艰难。好在老黄这个在地下水脉中讨了大半辈子生活的老油条,对这片复杂的地下水网熟悉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他像一条泥鳅一样在暗河中穿梭引路,最终带着他们从一条向上倾斜的岔道爬出了水面。
岔道的尽头是一间半坍塌的地下室。
老黄在这间地下室里翻出了几根发霉的蜡烛和一块油布。李青衣将陈默平放在油布上,探了探他的脉搏和经脉状态。
脉搏极弱但稳定。经脉中的灵力几乎枯竭,但丹田中的金丹仍在缓慢地自行旋转,一丝丝灵力正在从金丹中渗出,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至少需要半天时间才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
李青衣坐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微弱的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她的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放着过去几个时辰的画面。
那个在漆黑的祭坛中生撕半步金丹体修右臂的身影。
那个用极寒法则将巨熊冻成冰雕然后一掌拍碎的身影。
那个在面对金丹中期老怪时,面无表情地清退所有同伴、独自拔剑迎敌的身影。
还有那句“聒噪”。
李青衣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黑石宗的功法阁门口,一个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看起来老实得让人心疼的炼气期小师弟。那个时候他被王虎欺负,她顺手帮了一把。那个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感激和藏得很深的温暖。
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冰冷的算计和杀意。
他变了。又或者,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那个老实木讷的炼气期师弟,不过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一层伪装。
但有一件事没有变。
他在水脉里杀人如割草的同时,还是把她从祭坛上救了下来。不是因为善良,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她有用。她知道这一点。在陈默的世界里,没有“好人”这个概念,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
她必须成为前者。
不,不仅仅是有用。她必须让他彻底放心。
李青衣睁开眼睛,做出了一个决定。
大约六个时辰后,陈默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是右手握住剑柄。这个动作快得连近在咫尺的李青衣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冰蓝色的剑锋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一息之后,陈默认出了她,收回了剑。
“多久了?”他问。
“六个时辰。”李青衣回答,声音很平静。她已经习惯了陈默醒来时的这种条件反射式的杀意,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他,大概也会这样做。
陈默坐起身,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恢复情况。金丹在虚弱期中仍然保持着自转,灵力已经恢复了约三成。
“老黄呢?”
“出去探路了,还没有回来。”
陈默点了点头,开始默默运功加速灵力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