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因为前面有人替他开路。
六道金纹的人。
他们比陈默早到至少半天。从偏殿出发后不久,陈默就看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碎片上的远古杀阵被触发后留下的焦黑大坑,被残影撕碎的黑袍碎片,还有来不及收拾的血迹和断肢。
他们在用人命趟路。
每隔一段距离,陈默就能看到一两具倒在路边的尸体。有些是被杀阵烧成了焦炭,有些是被残影的执念绞成了肉泥。六道金纹的先遣队至少有五十人,但走到现在,路上的尸体已经超过了二十具。
四成的折损率。
陈默跟在他们身后,如同一只沉默的鬣狗。他不去碰那些已经被触发过的杀阵区域,也不去招惹那些已经被激怒的残影。他只是安静地走在六道金纹用人命铺出来的安全通道上,偶尔停下来,在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上按一下手。
五具。
两个时辰里他顺手摸了五具六道金纹的尸体。灵液不值一提,但记忆碎片中包含了大量关于六道金纹内部运作的情报。他将这些记忆整理归档,存在脑子里,等出去之后慢慢消化。
第七块碎片。
这块碎片比之前所有的都要大,面积至少有方圆数里。表面的建筑残骸也更加密集,到处是倒塌的宫殿和碎裂的广场。在碎片的中心区域,陈默远远地看到了一座还算完整的主干道。主干道的两侧矗立着两排巨大的石像,石像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但它们挺拔的姿态和周身残留的威压暗示着,这些石像曾经是活生生的守卫。
主干道的尽头,就是那座青铜色建筑的方向。
陈默没有走主干道。太显眼了。他沿着碎片的边缘,贴着一面断裂的宫墙缓慢前行。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路边有一具白骨。
跟偏殿门口那具不同,这具白骨没有盘膝打坐。它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双手张开,十根指骨深深地嵌入了脚下的黑石地面,像是在死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骨骼呈现出极深的金色,几乎接近琥珀。
陈默蹲下身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具白骨。骨架的完整度比偏殿那具高得多,几乎没有任何损伤。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白骨的胸腔内部有一团凝固的暗红色物质。那不是血液,而是某种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骨髓精华。
陈默摸了摸下巴。
这具白骨的主人生前的境界,远超他目前的炼化上限。直接摸尸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只是取一丝残存的骨髓精华,磨盘应该能处理。
他伸出左手,指尖的暗金毒纹微微一闪。
极轻极慎地,他让毒纹的吞噬之力接触到了骨髓精华的表层。仅仅一丝。像是蜻蜓点水一样,碰了一下就立刻收回。
那一丝骨髓精华被磨盘吸入。
然后,陈默的脑海中炸开了一道闪电。
不是疼痛。是画面。
一段远古的、破碎的、扭曲的记忆画面。
天空在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灰白色的、沉闷的、带着绝对碾压感的火焰。整个天穹都被这种灰白色的火焰覆盖了,像是有一口巨大无比的石磨悬浮在天际,正在缓慢地旋转。
漫天的人影在灰白色的火焰下尖叫、奔逃、挣扎。有些穿着华丽锦袍,有些身披金甲,有些手持散发着恐怖灵力的法宝。但无论他们的修为有多高、法宝有多强,在那口巨大的灰雾磨盘面前,都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
磨盘碾过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那些尖叫声、哭嚎声、怒骂声,在磨盘的碾压下全部消失了。人、法宝、宫殿、大地、天空,所有的一切都被碾成了细碎的光点,然后被磨盘吸入。
“天道不仁!”
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老者仰天怒吼。他的修为高得令人绝望,周身的灵力波动能够震碎一座山脉。他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挡住磨盘的碾压。
但磨盘只是轻轻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