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留在了营地。
他的身体状况撑不了高强度的潜行，陈默给他留了三枚毒瘴印记作为保命手段。李青衣则被安排在矿坑外围一处隐蔽的岩缝中接应，一旦情况不对，她可以第一时间释放信号弹通知陈默撤退。
排水沟的尽头是一个被碎石和枯木掩盖的矿道入口。
那几个眼线摸到入口后，其中一个人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在入口处的一块岩石上轻轻碰了一下。岩石上亮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灵光，然后碎石和枯木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斜坡矿道。
几个人鱼贯而入。碎石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陈默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他从黑暗中现出身形，走到那块岩石前。他没有令牌，但他有更好的东西。左臂的暗金色毒纹微微亮了一下，一丝极寒的冰毒之气从指尖渗入岩石的缝隙中，顺着灵力线路找到了禁制阵法的核心节点，然后轻轻一扭。
禁制阵法无声地瘫痪了。
碎石再次分开。
陈默闪身进入矿道，身后的入口重新封闭。
矿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残留着被挖掘过的痕迹，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样。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也越来越黏稠。陈默能感觉到石壁上渗出的水珠不是普通的地下水，它们带着一种微弱的灵力波动，触感温热而粘腻。
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合着另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
血腥味。
而且是大量的、浓缩过的血腥味。像是把几百桶鲜血倒进了一口锅里慢慢地熬，直到水分蒸干，只剩下最浓稠的血浆。
陈默的左臂毒纹微微跳动了一下。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慢游动，像是在回应着矿道深处传来的某种同源气息。深渊的力量在这里格外活跃。
矿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两百丈后，开始变宽。陈默放慢了脚步，将气息压缩到了极限。他的脚步轻得像一只在墙壁上爬行的壁虎，不发出任何声响。
前方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地旋转。
陈默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地挪过去，探出半个头。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在他面前展开。穹顶高达几十丈，穹顶上倒悬着密密麻麻的石笋，每一根石笋上都刻着暗红色的符文，像是一排排倒挂的血色蜡烛。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口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熔炉。
那些白骨来自不同的生灵。人类的头骨、妖兽的肋骨、不知名大型生物的脊椎骨，它们被精密地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圆形结构。熔炉的底部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由精血凝聚而成的“血焰”。
围绕着熔炉，有十几个穿着统一灰袍的六道金纹执事在忙碌。他们驱赶着一批又一批被铁链串起来的散修走向熔炉的入口。
陈默看到了那些散修的脸。
跟他之前在峡谷里截杀的那批囚徒一样，麻木、空洞、已经放弃了挣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推入熔炉的边缘，血焰舔上他们的身体，精血在短短几息之内被抽干。剩下的干尸像枯木一样倒在地上，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踩过。
陈默数了一下。
从他蹲在这里到现在，已经有至少三十个散修被投入了熔炉。按照这个速度，一天下来至少有三百人被消耗掉。
比黑土城的古煞寒泉血祭大了十倍不止。
他的目光越过熔炉，落在了更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副阵眼。
一个方圆丈许的凹坑，里面盛满了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液体的表面平静如镜，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液面下方隐约有灵光在流动。那是被血焰提纯后的高浓度精血精华，纯度远超他之前在任何地方见过的灵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