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急着行动。他在石缝中又等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矿坑方向的爆炸声和灵力波动彻底平息下来之后，才带着李青衣和老者从藏身处出来。
“走。”他说。
三人顺着矿坑外围的一条干涸河床向西南方向绕行。河床两侧的崖壁上覆满了被黑障侵蚀后留下的灰白色结晶，在晨光下泛着死寂的光泽。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他们看到了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堆用兽皮、破布和枯木搭起来的简陋窝棚。大大小小几十个棚子胡乱地散落在矿坑西侧的一片洼地里。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烧焦的肉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拾荒者营地。
每一个大型势力据点的外围都会有这种地方。底层散修、被通缉的逃犯、被宗门驱逐的废物弟子，他们聚集在强者们的势力范围边缘，靠捡漏、偷窃和黑吃黑活着。这些人大多修为低微，但胆子大，手段脏，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默将修为压制到了炼气后期。
他的气息变得浑浊而微弱，跟那些在底层泥沼里打滚的散修别无二致。李青衣和老者也做了同样的处理。三个人走进营地的时候，就像三只灰扑扑的老鼠混进了垃圾场。
没有人在意他们。
营地里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有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围在一口锅前，锅里煮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的腥臭。旁边有个秃顶的老头在地上摆着一堆破烂的法器碎片叫卖。更远处，两个散修正在为一块拇指大的灵石残片互相推搡。
陈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靠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桩。
李青衣坐在他身边，铁剑横放在膝盖上。老者则缩在最里面，用破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四处打量。
“矿坑那边的动静闹得这么大，他们都不怕？”李青衣低声问。
“怕什么。”陈默扫了一眼营地中的散修们，“大势力在里面打生打死，打完了总会有尸体被丢出来。这些人就是在等尸体。一个筑基期修士身上的储物袋，够这里的人吃一个月。”
李青衣没有再说话。
天色渐暗的时候，营地里出了事。
三个穿着皮甲的壮汉从营地北边走过来，径直朝陈默他们所在的角落走来。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左眼上有一条发白的刀疤，手里提着一根包了铁皮的木棒。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青衣身上。
“嘿。”刀疤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小娘子，跟我们走吧。营地里有规矩，新来的人要么交灵石，要么交人。”
陈默靠在木桩上，眼皮都没抬。
李青衣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青衣站了起来。
刀疤男还在笑着伸手去抓她的手臂，手指刚碰到袖口的布料，一道白色的寒光就从下方闪了过来。
铁剑出鞘的声音极短极快，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然断裂。
剑光一闪即逝。
然后是两声“噗通”。
两条手臂齐肩而断，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整整齐齐地剪了下来。断口处的血管还没来得及喷血，就被剑气附带的寒意冻住了，只渗出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珠。
刀疤男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肩，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啊……”
他的惨叫声在营地中回荡。另外两个壮汉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拖着刀疤男往后退。
周围的散修全都缩了回去。有几个正在打架的也停了下来，目光惊恐地看着李青衣手中那把沾了一点血的铁剑。一个瘦小的少年散修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一幕，手里的干粮掉在了地上都没注意到。
没有人再敢靠近。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营地都知道西南角来了一个不好惹的女剑修。有几个蹲在棚子里吃东西的散修甚至主动挪了位置，跟陈默他们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