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尸暴乱，外围全面吃紧。”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语速不快不慢，跟那个死去的物流执事几乎一模一样，“阵线可能守不住了，特使安排我把最后三箱血精丹提前送进来。”
说话的同时，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三个黑色铁箱，双手捧着放在了石台下方的空地上。
铁箱是真的。里面的血精丹也是真的。那是他在中转区动手之前就从执事的储物袋里截留出来的。
刀疤特使坐在三丈高的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他的脸被穹顶暗红色的萤石照得忽明忽暗，那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刀疤像一条爬在脸上的蜈蚣。
“谁让你进来的？”
“您的命令。”陈默低下头，做出一副卑微恭顺的姿态，“上次您交代过，一旦外面出事，物资必须第一时间入库。”
这句话是从死去的物流执事的记忆碎片里翻出来的。那个执事确实接到过这样的指令。
刀疤特使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两把锈迹斑斑的刀片，缓慢而冷漠地在陈默身上来回扫动。
空气变得黏稠了。
陈默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石台上方压了下来，像一座山一样沉沉地砸在他的肩膀上。那是半步金丹级别的神识威压，比他之前遇到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和精准。
神识像一根根极细的针，从他的天灵盖往下钻。
如果让这些针触碰到他真正的灵根气息，五灵根那种杂乱无章的波动会立刻暴露他所有的伪装。
陈默在心里飞速运转左臂的深渊气息。暗紫色的冰毒灵力从毒纹中渗出，像一层薄薄的壳一样将他的丹田和经脉全部包裹住。同时，他把之前炼化物流执事时残留的那一丝灵液特意提到了体表，让它混合在深渊气息的外层。
从外面看，他的灵力波动跟那个死去的执事几乎没有区别。
十息。
这是他能撑住的极限。
如果特使的审视再持续五息以上，包裹层就会因为灵力消耗过快而出现裂缝。他的额头没有出汗，但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那种被一头猛兽锁定喉咙的窒息感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低着头，弯着腰，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像一个等待主人训斥的仆从。
在那些比针更细的神识触丝掠过他丹田外层的第三次时，他差点绷不住了。触丝的前端带着半步金丹特有的灼热感，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他最脆弱的地方来回试探。冰毒壳层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
好在第七息的时候，那股山一般的压力突然收了回去。
刀疤特使微微靠在了石台的靠背上，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不耐烦。他朝着阵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把东西倒进去。快。”
陈默低着头，弯下腰抱起了铁箱。他的心跳始终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上，没有加速也没有减慢。在特使面前，任何生理反应的波动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抱着铁箱走向了大阵的中央。
血祭大阵比他在记忆碎片里看到的还要庞大。整个穹顶空间的地面几乎被阵纹覆盖殆尽，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彼此勾连缠绕，像是一张编织在地底的巨型蛛网。每一根纹路都在缓慢地脉动着，散发出的血腥气息浓烈到几乎能用肉眼看到空气中浮动的红色微粒。
陈默每走一步，脚下的阵纹就亮一分。血红色的光芒从纹路的缝隙里透出来，将他的靴底映得通红。脚底传来的温度很高，像是踩在了一块被烧红的铁板上。
他数了一下。从石台到阵眼的距离大约是二十丈。沿途的阵纹分成了三层环形结构，越靠近中心，纹路越密集，温度也越高。他左臂的毒纹在高浓度血气的浸润下微微跳动着，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同源的深渊气息，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共鸣。
阵眼就在石台正下方。
那是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圆形血池。池子里的液体不是水，也不是血，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浓稠物质，表面不断地翻涌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与铁锈味。每一个气泡破裂的时候都会飘出一缕淡黑色的雾气，那是被压制住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