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刀砍、被火烧那种可以忍耐的疼,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最底层炸裂开来的毁灭性剧痛。
陈默的左臂一半结满了冰蓝色的霜花,另一半则涌出了黑紫色的腐蚀脓液。两种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疯狂交战,每一次碰撞都会撕裂一段刚刚修复的经脉壁,然后两股力量又会争先恐后地去“修补”那段伤口,用各自的方式。
极寒用冰封。
极毒用腐蚀再生。
结果就是,陈默的左臂在反复冻裂和溃烂之间来回切换,每一秒都承受着凌迟般的折磨。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沫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不想叫,是不能叫。
头顶十丈处,筑基圆满的镇守长老正在打坐。任何多余的动静都可能把那个老怪引下来。
陈默强行将意识沉入了丹田。
丹田深处,灰色的磨盘虚影正在缓慢转动。它对外界的混乱似乎毫不关心,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圈一圈地碾压着丹田湖泊中的灵力杂质。
陈默在意识中死死地盯着磨盘。
他知道,自己体内唯一能够凌驾于极寒和极毒之上的力量,就是这个东西。
磨盘来自天道。它碾碎过仙神的尸骸,碾碎过万年魔气,碾碎过金丹修士的法相。区区极寒和极毒两股属性能量,对它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问题是,如何驱动它。
陈默没有犹豫。他催动了丹田中仅剩的所有灵力,不顾反噬地灌入了磨盘虚影的底部。
磨盘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加速。
灰色的雾气从磨盘底部喷涌而出,顺着经脉向左臂蔓延。灰雾所过之处,正在疯狂交战的极寒与极毒同时停滞了一瞬,像是两只正在撕咬的野狗突然感觉到了一只远比它们庞大的猛兽的气息。
灰雾没有偏帮任何一方。
它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将极寒和极毒同时碾碎、揉烂、搅拌在一起,然后重新压铸成一种全新的东西。
这个过程比战斗本身还要痛苦。
陈默的身体剧烈弓起,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他的左臂在灰雾的压铸下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骨骼在断裂、重组、再断裂、再重组。
皮肤下面,那些由伪毒灵根紫色细丝和极寒冰晶交织而成的经脉网络,正在被灰雾强行重塑成一种从未存在过的全新结构。
这种结构既不是纯粹的毒属性,也不是纯粹的寒属性。
它是两者的融合体。
冰蓝色与暗紫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美丽的灵纹图案,像是远古的图腾一样刻印在了重生的经脉壁上。
陈默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让磨盘自行运转。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眼前的世界一会儿是冰蓝色的冻原,一会儿是暗紫色的腐海,两种幻象交替闪现,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争夺他的灵魂归属权。
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隐约看到了一幅极其古老的画面。
漫天的冰晶和毒雾在一片混沌虚空中碰撞,碰撞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灰色磨盘在缓缓转动。磨盘碾过的地方,冰晶和毒雾都被碾成了粉末,重新融合成一种发着幽幽冷光的液体,像是星辰坠落后凝结的露珠。
画面只闪了一瞬就消失了。
但陈默记住了。
那不是幻觉。
那是磨盘深处残留的某段远古记忆的碎片。它在告诉他,融合冰与毒,对于这个来自天道的器物来说,不过是最基础的操作之一。
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当灰雾终于退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瘫倒在了溶洞的地面上,全身上下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溶洞的岩壁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而冰霜的表面又附着着一层暗紫色的腐蚀痕迹,那是融合过程中溢出的能量在周围环境中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