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去,整座城池像是一头蹲伏在地下平原上的巨兽,通体由黑曜石和巨型兽骨搭建而成。城墙高约十五丈,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用兽头骨垒成的箭塔,上面挂着几颗已经被风干的人头,在幽暗的紫光中晃来晃去。
城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至少有三四十人,个个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在中围底层讨生活才会有的那种混杂着毒瘴和腐肉的恶臭。
陈默三人混在队伍的尾巴上。
他换了一件从劫匪储物袋里翻出来的黑色皮袍,把左臂藏在宽大的袍子下面,右手揣在怀里,低着头,整个人看起来跟周围那些灰头土脸的底层散修没什么区别。
李青衣把青色长剑用布条裹了一层,斜背在身后,脸上抹了一层灰泥,遮住了大半容貌。即便如此,她清冷的气质依然让排在前面的几个男修不时回头偷看。
瘦猴倒是如鱼得水,跟前面排队的人搭讪得热火朝天。
“嘿,兄弟,第一次来?入城费多少?”
“五十中品。”前面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翻了个白眼,“要么就出示帮派令牌,黑土城承认的帮派成员免费进。”
“哪些帮派?”
“就那几个呗,万宝阁、黑鸦帮、裂骨会……你没牌子就乖乖交灵石。”
瘦猴偷偷回头看了陈默一眼。陈默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守城的是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弯刀,脸上的表情像是谁都欠了他们几百块灵石一样。
轮到陈默的时候,左边那个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
“令牌或灵石。”
陈默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刻着乌鸦图案的黑色铁牌,递了过去。
守卫接过铁牌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黑鸦帮的?”他的目光在陈默脸上转了一圈,“没见过你,新来的?”
陈默点了下头。
守卫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青衣和瘦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铁牌扔了回来,不耐烦地一摆手。
“进去吧,少惹事。你们帮主老六最近心情不好,别给他添堵。”
三个人进了城。
黑土城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混乱。
街道是用碎石和兽骨铺成的,凹凸不平,到处都是污水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两旁的建筑歪歪斜斜,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大部分都是用黑曜石碎块和兽皮胡乱搭建的临时棚屋。
但就是在这种乱成一锅粥的环境里,陈默注意到了一个极其鲜明的分界线。
外城和内城之间,有一道高约五丈的黑色石墙。石墙上刻满了禁制符文,顶部站着十几个修为不低于筑基中期的执法队修士,个个面无表情,手持法器。
外城是弱肉强食的丛林。
内城是铁律之下的秩序。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陈默低声对李青衣说了一句。
瘦猴对这种环境极其适应。他三拐两拐就找到了外城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一片被叫做“底层骨窟”的地下废弃矿洞改造区。这里的灵气最驳杂,毒瘴残余最浓,连底层散修都不愿意住,但好处是——便宜,而且没人管。
三十块下品灵石,租了一间只有两张石床和一个破烂阵法遗迹的洞府,期限一个月。
“先休息,”陈默坐在石床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补灵丹塞进嘴里,“天黑后我出去一趟。”
李青衣靠在洞府墙壁上,闭目调息。
瘦猴蹲在角落里啃着一块干硬的灵兽肉干,一边啃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陈默的表情。
天黑了。
或者说,地下世界永远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幽月草的光芒在某些时候会周期性地变暗。当光线暗下来的时候,黑土城的外城就变成了一片真正的黑暗。
陈默独自走出了洞府。
他沿着外城最偏僻的暗巷缓缓前行,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