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带路的时候一直在抖。
他走在前面，每隔几步就偷偷回头瞄一眼陈默，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巷子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的腐臭味变成了一种更浓烈、更刺鼻的东西。像是陈年的血腥和发酵的尸油混在一起。
瘦猴在一面用巨兽肋骨撑起的墙壁前停了下来。他伸手在骨壁上摸索了几下，按下了一块凸起的骨节。
骨壁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
里面透出昏黄的火光和嘈杂的人声。
“进……进去就是。”瘦猴的声音还在颤。“地下黑市。整个黑水哨站最大的交易场。”
他没有立刻往里钻，而是先从怀里摸出一块沾着黑泥的骨牌，双手捧着递给陈默。
“这里面……不是谁都能进。”瘦猴压低声音，喉咙里像塞着沙子。“老蝎子每月给铁面交三成，所以他的人能走这道门。没有牌子，守门的会直接剁手。要是有人问，就说是老蝎子让你来换货。”
陈默接过骨牌。
骨牌很轻，上面刻着一只弯曲的毒蝎。边缘有三道细小刻痕，应该代表老蝎子这个小团伙在哨站里的等级。不是最高，但足够在外围黑市通行。
陈默把骨牌扣在掌心，推开了骨壁。
陈默低头钻了进去。
一条向下倾斜的泥土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插着燃烧的兽油火把，冒着呛人的黑烟。通道不长，大约走了三十步，眼前突然开阔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顶部是天然的岩石穹顶，挂满了钟乳石和不知名的发光苔藓。淡绿色的光芒和火把的橙光交织在一起，给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调。
洞穴里挤满了人。
不。不全是人。
陈默的目光扫过去。
他没有急着往深处走。
进入洞穴后的前十息，他一直在观察。
入口左右各站着两名守门人，修为都是筑基中期。表面上靠着骨墙打盹，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短斧上。洞穴上方的钟乳石之间，还藏着三处极细的灵力波动。不是杀阵，更像是预警用的感应符。
陈默很快得出结论。
这里不能乱杀。
至少不能在拿到足够情报和资源之前乱杀。老蝎子的记忆里，铁面从不亲自管理泥街，却能让所有地头蛇按时上供。这样的人，不可能只靠一个名字压住整座哨站。
所以陈默把气息压得更低。
他现在需要的是材料、地图、情报，以及一条不会立刻引来金丹视线的路。
最近的一个摊位上，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在叫卖。他的摊位上摆着十几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妖兽。
是人。
活人。
有男有女。全部赤裸上身，身上刻满了某种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增强型的，陈默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封禁灵脉用的锁脉纹。刻上这种东西之后，修士和凡人没有区别。
“上好的血囊！”大汉拍着铁笼子吆喝。“筑基初期的血囊，灵血纯度保证在七成以上！买回去放血炼丹，一个能用三个月！”
陈默面无表情地从摊位前走过。
往里走了几步。另一个摊位。
这个摊位更安静。摊主是个干瘪的老妇人。她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兽皮，上面整齐地摆着一排排拇指大小的瓷瓶。
“人元丹。”老妇人干瘪的嘴唇翕动。“用活人丹田炼制。吞一颗顶三天苦修。量大从优。”
李青衣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瓷瓶上。然后移到了隔壁摊位。
那个摊位更触目惊心。
四个木架子，上面绑着四个……人形的东西。她们还活着。但四肢已经被齐根截断，伤口用某种黑色的膏药封住，防止流血致死。她们的嘴巴被缝上了，只留了两个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