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陈默在第六天的清晨睁开了眼。
虚弱期彻底过去了。经脉里的灵力恢复到了八成。丹田深处那架灰色磨盘安静地悬浮着,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在打盹。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右臂在摸尸元婴时受到的暗伤已经被盲熊精血的余韵修复了大半,握拳时只有轻微的刺痛。
李青衣正在洞口打坐。听到动静后睁开了眼。
“出去一趟。”陈默说。
“去哪?”
“林子里转转。”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几面阵旗和两颗感知石。“你留在洞里。我半天内回来。”
李青衣看着他把隐匿诀的气息伪装覆盖全身。
三息之后,她面前那个人就变成了一块不存在的虚空。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消失。
陈默独自穿过黑障密林。
他没有走远。只是沿着之前猎杀夜豹的路线向南移动了三里,然后转向西北,朝着那三个猎荒者离开的方向缓慢渗透。
他不是去找人的。
他是去找尸体的。
在深境这种弱肉强食的极端环境里,猎荒者的死亡率一定很高。被妖兽咬死的、被同行黑吃黑的、踩到毒物暴毙的……只要沿着猎荒者活动的路线走,早晚能捡到现成的。
陈默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待。
他像一条冰冷的蛇,无声无息地在密林的暗影中滑行。偶尔停下来,观察地面的痕迹。
脚印。血迹。被折断的树枝。被刀砍过的树皮标记。
这些都是猎荒者留下的路标。
走了大约两炷香。
前方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嗡嗡声。不是虫鸣,而是某种有毒孢子在空气中炸裂的闷响。
陈默停下了脚步。
他蹲在一棵粗壮的枯树后面,极慢极慢地探出头。
三十步之外是一片低洼的泥沼地。泥沼边缘长满了一种暗紫色的菌类植物。菌帽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绒毛。那些绒毛正在有规律地往外喷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毒孢子。
毒囊草。
从死去拾荒者的碎片记忆里,陈默知道这东西。深境外围最常见的致命陷阱之一。孢子能在三息内麻痹筑基期以下修士的经脉。
而泥沼中间,歪歪斜斜地倒着四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四堆残骸。
他们显然是误入了毒囊草地。其中两具已经被泥沼和虫类啃食得只剩下了骨架和散落的衣物碎片。另外两具相对完整一些,但也已经开始腐烂。
从衣着判断,是底层的散编猎荒者。穿着最劣质的兽皮,没有储物袋,身上只有几把锈迹斑斑的铁器和半截折断的飞剑。
陈默观察了整整半炷香。
确认泥沼周围没有任何活物后,他才动了。
他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用极寒阴气凝成了一根三尺长的冰棍,伸入泥沼中,将两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慢慢拨到了边缘。
然后蹲下身,将右手掌覆盖在第一具尸体的头骨上。
磨盘转动。
这具尸体的修为只有炼气期九层。气血枯竭,记忆残破。磨盘炼化它就像碾碎一粒沙子一样轻松,几乎没有任何反馈。
但陈默不在乎修为。他要的是记忆。
残破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路尽头是一片用巨兽骨骼搭建的棚户区。棚户区外面竖着一面用血涂写的粗糙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黑水。
黑水哨站。
更多的碎片涌来。
这个死者生前叫什么已经无法辨认了。但他记忆中保留着一些深境中最基本的生存常识。
灵石在深境完全失效。这里的黑障会吞噬灵石中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