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灰色的雾变淡了一些。在这片没有太阳的地方，这大概就算是天亮了。
陈默睁开了眼。
他的气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经脉中的暗金色杂质被丹田里那架沉默的灰色磨盘过滤了大半，剩下的残渣正在缓慢排出。
李青衣靠在入口的岩壁上打盹。长剑横在膝上，剑尖朝外。手指扣在剑柄上的姿势没有变过。
她听到动静后立刻清醒。
“还有多久能恢复？”
“再一天。”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作响。“走吧。这个窝太浅了。需要一个更深的地方。”
“你判断的依据是？”
“昨晚那群血蝠。”陈默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随即稳住。“它们从北往南飞。这说明北面有巢穴或者栖息地。我们的林子在它们的猎食航线上。”
他走到入口，蹲下查看了一下感知线。三道线完好无损，但最外层十步线上挂着一只死虫。巴掌大的黑壳甲虫。六条腿全是倒刺。
陈默伸手捏起来看了看，扔掉了。
“底层食物链的虫类。有毒甲虫都活得这么肥，说明这里的生态比外面的黑风山脉浓缩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摸了摸下巴。
“需要找一个地底的洞。最好是溶洞。天然隔绝神识，障气也进不去太深。”
李青衣收起感知线和阵旗，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
陈默走得很慢，但方向极其明确。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地面上，观察泥土的颜色和湿度变化。
“你在找什么？”
“水痕。”他说。“有溶洞的地方必然有地下水渗出。泥土会呈青灰色，比周围的黑土浅。”
李青衣低头看了看地面。全是黑色的腐殖土和烂叶子。她什么区别都看不出来。
但陈默能。
他在乱葬岗待了整整一年多。那种地方的土壤成分远比这里复杂。腐尸液、灵气残留、毒瘴渗透……每一种都有独特的颜色和气味。
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经验。
走了大约两炷香，陈默忽然停了下来。
“趴低。”
他的声音极轻。
李青衣条件反射般蹲下，剑已经出鞘了一半。
前方三十步外的灌木丛里有动静。不是虫。是某种至少人头大小的生物在移动。灌木的枝条被压得吱嘎作响。
陈默眯起眼，极慢极慢地从袖中抽出了一根阵旗。
不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遮蔽气息的。
阵旗无声展开，方圆两步内的生命气息被彻底封锁。
灌木丛中的动静持续了十几息。然后一个黑影从灌木中钻了出来。
一只落单的血首蝙蝠。
翼展两丈。双翼折叠后蹲在地上像一只畸形的黑色大狗。头部呈暗红色，嘴巴极长，里面全是倒钩一样的细牙。它的眼睛退化成了两个凹陷的黑洞，显然不靠视觉捕猎。
它在嗅。
长长的鼻孔翕动着，在空气中搜索活物的血气。
陈默一动不动。
血蝠在三十步外转了三圈。鼻子朝他们的方向抽动了好几次。但阵旗的遮蔽让它始终锁定不了目标。
嗤。
它烦躁地扇了扇翅膀，转身钻进了另一侧的灌木丛里，很快消失了踪影。
陈默慢慢站起来。
“去。”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拇指粗细的枯枝，枝头沾满了血蝠留下的恶臭黏液。
“这东西有用？”李青衣皱眉。
陈默没有回答。他用枯枝在自己的领口和衣袖上抹了几道，然后把枝头递给了李青衣。
“涂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