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沉入池底的过程并不顺利。高浓度的液态灵气如同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躯体。经脉里的灵力被强行催动，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咬紧了牙关。
极寒阴气从丹田涌出，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冰膜。这层冰膜不仅隔绝了灵压的直接侵蚀，也挡住了上方的视线。
即便李青衣突然睁开眼，也只能看到灵池中心一团黑色的模糊影子。
看不到他在做什么。
这很重要。
陈默一寸一寸地下沉。池底的晶化沉积物在他的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色竖棺就在正下方。
距离越近，丹田里磨盘的震颤就越剧烈。那种感觉不像是恐惧。更像是……饥渴。
像一个被饿了万年的人，突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陈默的双脚终于踏上了池底。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了覆盖在棺椁表面的晶化碎屑。
棺身显露出来。
通体漆黑。材质不是木头，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摸上去冰冷滑腻，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东西。表面的“黑轮吞天”图腾在水下依然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芒。
纹路极其精密。每一道线条都像是用比头发丝还细的工具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陈默靠近了棺身。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
那是一种极其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面呼吸。一吸一吐，极其缓慢。每一次呼吸的间隔长达数十息。
伴随着呼吸声的，还有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魔念。
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弥漫性的、腐蚀性的诱惑。它在试图渗入陈默的神识，让他放下戒备，让他打开棺盖。
来。
打开。
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
陈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丹田里的灰色磨盘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棺椁的呼唤。但同时，磨盘散发出的灰雾也在他的神识外围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那股魔念挡在了外面。
他没有去开棺。
他不是傻子。
他蹲在棺身旁边，用神识仔细扫描了棺椁与周围的连接结构。
然后他看明白了。
这口黑色竖棺不是被放在池底的。它是被嵌入池底的。棺身四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管道，像是某种巨大机器的核心部件。
所有的管道都从棺身延伸出去，向上蔓延，最终汇入了灵池四壁和穹顶的阵法节点。
陈默闭上眼，在脑海中重建了整个结构。
棺椁是核心。
管道是传输系统。
灵池是储存容器。
而外面那些“死魂引”引来的血祭品……是燃料。
这不是一座灵池。
这是一台机器。
一台以生灵的精血和灵魂为燃料、以棺内未知存在为引擎、不断提炼并输出高纯度灵气的万年机器。
外面那些金丹老怪拼了命想抢的“天然灵液”，不过是这台机器的排泄物。
真正的宝贝，在棺材里面。
陈默摸了摸下巴。
他的目光落在了棺身表面的一道极细的缝隙上。
不是裂缝。是棺盖与棺身之间的接合处。万年的岁月让这道缝隙微微松动了一丝。从那一丝缝隙中，正有一缕极其稀薄、却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黑色气体缓缓溢出。
那缕黑气和灵池中的金色灵液一接触，就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黑气被灵液稀释、转化、净化。最终变成了灵池表层那种金色的、纯净的、让所有修士都趋之若鹜的液态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