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刚过，陈默就被一阵从地底涌上来的震颤惊醒了。
不是地震。是灵力。
极其浑厚的、粘稠的、带着腐烂气息的灵力波动。从紫云峰方向，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整个黑石宗扩散。
陈默翻身坐起。
他的第一反应是看窗外的天色。
天不对。
明明已经卯时，太阳应该已经升起来了。但窗外依然昏暗得像是黎明前的最后一刻。不是被云彩遮住了太阳，而是紫云峰方向升起的那团浓郁得几乎凝成实体的暗红色雾气，像一顶巨大的穹盖罩住了半个宗门。
血色的穹盖。
陈默的瞳孔骤然缩了缩。
他开始计算。
赵坤给柳清雪的期限是三天。昨天是第二天。今天是第三天。
来了。
“所有弟子，不准踏出洞府半步！”
一个筑基管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声音尖厉，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师尊有令，关闭山门禁制！任何人不得外出！违令者，立斩！”
石门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惊恐的低语。有人在哭。
陈默没有动。
他盘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阵法材料。他甚至拿起了一根兽骨，继续刻阵纹。
手很稳。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那是猎人嗅到血腥味时的本能反应。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震颤变得更强了。陈默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随着地面的震动而微微磕碰。洞府墙壁上出现了几道细长的裂缝，灰尘簌簌落下。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法术碰撞的声音。
是法柱降临的声音。
陈默走到窗口。
他看到了。
天空中。
七十二根巨大的猩红色法柱从暗红的穹盖中垂直落下。每一根都有合抱粗细，表面流淌着像血管一样的暗色纹路。法柱的末端插入了清雪峰周围的山体中，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整座清雪峰被这七十二根法柱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法柱上传来了凄厉的声音。
女人的惨叫。
不止一个女人。
数十个，也许上百个女人的惨叫声从那些法柱中透出来，交织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像是有无数鬼魂被封印在柱子里面，正在遭受无尽的折磨。
陈默的手按在窗框上。指甲抠进了石头里。
他知道这些声音是什么。
那是赵坤的“锁阳噬心桩”。
他曾经在周吉的记忆碎片中看到过这种邪器的雏形。用年轻女修的骨血炼制，以活人的惨叫作为攻击介质。声波一旦穿透神识防御，低阶修士会直接七窍流血。
果然。
门外传来了接连的闷响。
有人摔倒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隔壁洞府传出。
然后是另一声。
然后更多。
那些惨叫像传染病一样在清雪峰的弟子中蔓延。凡是修为在炼气三层以下的弟子，几乎瞬间就被鬼哭般的声波击穿了脆弱的神识防护。
七窍流血。意识模糊。
陈默也感受到了那种声波。
像是有无数根生锈的铁针在扎他的太阳穴。极寒阴气自动运转，在脑海中形成了一层模糊的防护屏障。声波的穿透力被削弱了大半，从“要命”变成了“头疼”。
他趴在窗口，咬紧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