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洞府暗室的侧窗翻出,身形紧贴着崖壁向下滑去。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完全遮住。整个黑石宗笼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连十步外的石阶都看不清轮廓。
这是他等了三天的天气。
匿踪灭息阵的雏形在体表弥散开来。极寒阴气在阵纹中流转,将他的气息压缩到了几乎为零。就算有筑基初期的修士从他身边走过,也只会以为是一阵带着寒意的夜风。
他沿着山壁间的暗缝一路向下。
乱葬岗。
半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时,浑身发抖,差点被腐臭味熏得吐出来。
现在他来这里就跟回家一样。
乱葬岗的入口处有两盏微弱的灵灯,灯火在夜风中摇晃。看守的杂役靠在石壁上打盹,手里的长鞭拖在地上。
陈默从他头顶三丈高的岩壁裂缝中无声穿过。
杂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进入乱葬岗的腹地后,腐臭味扑面而来。新鲜的尸体被随意丢在石坑里,有些胳膊还保持着死前挣扎的姿势。
陈默扫了一眼。
今晚新增了六具尸体。
三具男尸,穿着外门的灰色弟子服,应该是矿脉里干活累死的。两具女尸,身上没有任何门派标记,可能是附近散修。
第六具。
在最深处的角落里。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具女尸被单独放在一块青石板上。身上盖着一层黑色粗布,只露出了一截枯瘦的手腕。手腕上有一条极细的紫色纹路,像蛇一样蜿蜒到了指尖。
紫云峰的标记。
陈默没有立刻靠近。
他蹲在十步外的阴影中,眯着眼睛打量了整整五十息。
五十息后,他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具尸体确实带有紫云峰特有的阴煞残留。气味和他在暗桩记忆中看到的紫云峰密室里那种刺鼻的血腥味完全一致。
第二,这具尸体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陈默慢慢伸出左手,掌心朝前。体内的极寒阴气顺着经脉流入指尖,像一根无形的冰针刺入了尸体周围的空气。
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虚空中有一层肉眼完全看不见的灵力薄膜。
这层薄膜极薄,薄到陈默的神识扫过去时只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阻滞感。如果不是他的极寒阴气恰好和这层薄膜的阴属性同源,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连环毒禁。
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玩意儿他在炼化那个暗桩的记忆时见过。是赵坤随手布下的防窃手段。任何非赵坤体系的灵力触碰尸体,毒禁就会激发。激发后不会爆炸,不会发出声响,只是安安静静地释放出一种无色无味的腐骨毒雾。
中了的人不会立刻死。
但三天之内,全身骨骼会像被蚂蚁啃食一样一点一点碎裂。死状极其凄惨,且绝无解药。
金丹老怪的随手一笔。
陈默吞了口唾沫。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赵坤在一具已经被榨干的废弃尸体上还要布这种陷阱,说明这老东西的心思已经细腻到了变态的程度。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可能偷窃他成果的蚂蚁。
但蚂蚁也有牙。
陈默将极寒阴气缓缓注入那层毒禁薄膜。
寒潮噬灵阵的起手式。
阴气和毒禁的阴属性产生了同频共振。两种同源的力量在接触面上发生了极其微妙的融合。毒禁没有将陈默的灵力识别为“入侵者”,而是把它当成了赵坤体系灵力的延伸。
三息。五息。十息。
毒禁的灵力薄膜在极寒阴气的缓慢侵蚀下,像冬天窗户上的霜花一样悄无声息地溶解了。
陈默长长地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