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黑石宗算不上大新闻。执事堂隔三差五就要换人,有被上面干掉的,有内斗死的,也有吞了不该吞的东西被反噬的。
但这次换得格外彻底。王坤的亲信党羽一夜之间被清洗干净,空出来的位置迅速被其他派系的人填了进去。
对陈默来说,这些事跟他没有关系。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缩着脑袋当隐形人。
但有人不让他隐形。
“陈师弟!”
一个穿着内门法袍的年轻男人在资源堂门口叫住了他。此人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两个酒窝。看上去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哥哥。
“你不认识我吧?我叫周远。柳长老座下的记名弟子。严格说起来,咱们算是同门。”
周远说着,热情地凑了过来,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陈默退了半步。
“周师兄好。”
声音平平的。不冷不热。
周远没有在意,笑着搭话:“听说你在王坤手底下吃了不少苦?那老东西活该被废。柳长老处事果断,我们这些做弟子的都觉得解气。”
陈默低着头,没有接话。
“对了,”周远压低了声音,“柳长老最近好像对你特别上心。赐了四品丹药?我进门三年了都没拿到过四品的东西。师弟你可是前途无量啊。”
这话表面是恭维,但陈默听出了试探。
一个从来没跟他打过交道的“同门”,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问的全是敏感话题。
陈默在心里给周远画了个圈。
“柳长老赐的丹药是治伤的,弟子在矿洞里受了内伤。”
“啊,那可得好好养着。”周远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小瓷瓶,“我这里有几颗活血丹,品阶不高但效果不错。师弟拿去用。”
“不用了。多谢师兄好意。”
陈默推辞了瓷瓶,点了点头,低着头走进了资源堂。
周远站在原地,笑容没有变。但目光在陈默背影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很快就收回去了,像是一条蛇吐了吐信子。
资源堂里排着队。七八个内门弟子站成一列,等着前面的执事分发本月的修炼配额。
陈默站在队尾,低着头,缩着肩膀,双手垂在身侧。
前面的几个弟子在小声交谈。话题无外乎两个:王坤被废,以及柳长老越来越难以琢磨的行事风格。
“听说没?王坤被关在废牢里,连止血的丹药都没给。”
“活该。敢动柳长老的人,这就是下场。”
“你们说,那个陈默是不是有什么来头?柳长老为了他把一个筑基大圆满的执事直接废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陈默站在队尾,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议论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队伍中的大部分弟子在提到柳清雪的时候,用的词是“难以琢磨”和“越来越可怕”。
不是尊敬。是恐惧。
这座宗门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怕。怕长老。怕执事。怕比自己强的同门。
弱肉强食。活着就是全部的目标。
跟他一样。
轮到陈默的时候,执事面无表情地丢给他一只储物袋。里面是二十枚低阶灵石和三瓶二品丹药。比上个月多了一倍。
“柳长老特批的。”执事冷冷地说了一句。
陈默低头接过,默默退出了资源堂。
练功场边上。一个穿黑色法袍的青年靠在石柱上,手里拎着一壶水,不紧不慢地喝着。
此人身材修长,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陈默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的目光扫了过来。很快,又收了回去。
但陈默捕捉到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