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修为被废的疼痛,而是恐惧。纯粹的、来自实力碾压的恐惧。
他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柳长老饶命……柳长老饶命……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身体还在往下塌。不是跪的缘故,而是体内的筑基道台在持续崩解。每碎裂一块,他的灵压就弱一分。灵力像漏了底的水缸,从经脉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泻。
不到十息的时间,曾经让陈默膝盖发软的筑基大圆满灵压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炼气期还不如的废人。
山道另一头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三四个闻到金丹灵压的执事连爬带跑地赶了过来。他们看到了嵌在崖壁里的王坤,看到了满地的碎石和暗红色的血迹,然后看到了月光下负手而立的柳清雪。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没有人敢说一个字。
柳清雪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王坤。看了三息。
然后转身,走向了趴在地上的陈默。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托住了陈默的后脑。动作温柔,像母亲在抚摸受伤的孩子。
“默儿,伤到哪了?”
陈默的嘴唇颤了颤。
“弟子……没事……谢师尊救命……”
柳清雪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了陈默的嘴里。
“三品养元丹。回去好好调养。以后有人再敢动你,直接报给为师。”
陈默跪在地上,低头叩首。
“弟子谢师尊大恩。”
他的头低得很深。
在额头触及地面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柳清雪的神识。
一缕极细的、针尖般的神识从她的指尖渗入了他的后脑,顺着经脉向下探查。它像一条无形的蛇,沿着他的经脉游走了一圈,在丹田处停留了两息,然后缩了回去。
她在检查他的“无垢本源”是否受损。
和赵坤检查陈玉娇的方式如出一辙。
屠夫在检查自己喂养的肥猪有没有掉秤。
陈默跪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头。
他闻到了柳清雪身上的气味。清冷的、像是雪后松林的香气。但在那股香气的最深处,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贪婪。
和赵坤身上的味道同源。
不一样的外表。一样的本质。
他的师尊。他的恩人。收他入门、教他修炼、赐他丹药的那个人。
是另一个赵坤。
只不过更耐心。更隐蔽。更可怕。
陈默的额头贴着地面。
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
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恩,没有恐惧,没有任何一个弟子应该有的情绪。
只有冰。
彻骨的冰。
柳清雪站起身来,一拂袖。一股灵力将瘫在石壁里的王坤丢了出去。
“拖走。门规处置。”
几个闻讯赶来的执事连滚带爬地跑上来,拖走了已经口吐白沫的王坤。
柳清雪转身,托着陈默的手臂腾空而起。白衣在月色中掠过,像一只美丽而致命的白鸟。
陈默靠在她的手臂上,闭着眼睛。
风在耳边呼啸。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筑基道台碎了就碎了。命还在就行。等我摸了你的尸,这笔账再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