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石桌上铺了一张宣纸，用炭条画起了阵图。
唤妖大阵的基本结构他已经从两具尸体的记忆中拼凑得七七八八了。周吉知道大阵的制式来源，赵大力知道阵盘的激活方式。
但阵法修改的手法，他之前始终差了一层窗户纸。
今晚，那层纸被一个死去老杂役的残缺记忆捅破了。
引灵偏移。
原理很简单：任何灵气驱动的阵法，其灵气流动的路径都不是绝对刚性的。就像河水在河道里奔流，只要在关键的弯道处挖深半尺或堆高半寸，水流的方向就会发生偏移。
陈默用炭条在宣纸上画了一遍唤妖大阵的核心结构。
十二个阵眼。三条主脉。八条辅脉。
阵法的核心杀伤逻辑是“锁灵猎杀”：激活后，阵法会锁定范围内灵力波动最强烈的生灵作为第一攻击目标。三阶妖兽会被阵法中预设的仇恨纹路引导，朝目标扑杀。
王坤的计划，是在陈默被逼入矿洞深处之后激活大阵。陈默是阵内灵力波动最明显的活人，所以妖兽会第一时间锁定他。
但这套逻辑有一个前提。
“锁灵猎杀”判定的是灵力波动的强弱。
如果陈默把自己的灵力波动压到极低，低到和矿洞里的死石头差不多呢？
匿息决。他最拿手的东西。
但光靠匿息决还不够。王坤既然敢布这个阵，就一定做过预案。万一目标匿息怎么办？阵法一定有备用判定逻辑：如果主目标消失，就锁定范围内最近的活物。
所以陈默需要做的不是让阵法找不到目标，而是让阵法找到一个错误的目标。
他将目光落在了宣纸上第七号阵眼的位置。
第七号阵眼是整个唤妖大阵的仇恨判定核心。它连接着三条辅脉中的两条。所有妖兽的攻击方向，都由这个阵眼发出的灵气脉冲来指引。
如果在第七号阵眼的灵气入口处，添加三条“引灵偏移”纹路呢？
脉冲的方向会发生偏转。偏转的幅度取决于纹路的深度和角度。
陈默用炭条在宣纸上反复试了六遍。
第一遍，偏转角度太大。妖兽会直接撞墙。
第二遍，偏转角度太小。仇恨判定几乎没有变化。
第三遍到第五遍，他在微调角度和深度。
第六遍，他放下了炭条。
三条纹路。
第一条刻在第七号阵眼灵气入口的右侧三分处，深度一毫，角度偏移十五度。
第二条刻在灵气出口的左侧七分处，深度半毫，角度偏移八度。
第三条刻在阵眼核心纹路的第三个交叉点上，深度两毫，无角度，纯粹是切断了一条辅助回路。
三条纹路叠加的效果：妖兽的仇恨判定会从“锁定范围内灵力波动最强的生灵”变成“锁定距离第七号阵眼最近的生灵”。
而第七号阵眼的位置，就在矿洞入口处的断龙石旁边。
王坤的亲信激活大阵之后，一定会站在断龙石旁边看戏。
他们就是距离第七号阵眼最近的活物。
陈默将宣纸上的所有痕迹烧成了灰。他坐在石桌前，闭上眼睛，将三条纹路的位置、深度和角度刻进了脑子里。
子时过后，乌云遮住了月亮。
陈默换上灰袍，将匿息决催动到了极致，沿着后山小径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外门方向。
从内门到外门考核矿洞的路程大约半个时辰。陈默没有走大路。他贴着山壁，沿着一条只有采药杂役才知道的暗沟绕了过去。
外门考核矿洞位于黑石宗西侧的一片荒山脚下。三座巨大的矿洞口呈品字形排列。洞口上方挂着生锈的铁牌，分别写着“一号”、“二号”、“三号”。
三号矿洞的洞口已经被一道厚重的玄铁石门封住了。石门上贴着王坤亲手画的封禁符纸。
陈默绕到了三号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