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上沾了咸鱼桶的腥味和凡俗界的泥土气。这两样东西在修仙者的鼻子里比一般人灵敏十倍。他不能冒这个险。
灰烬冷却之后,他用扫帚将残渣扫进了洞府角落的泥坑里,踩实,再铺上一层碎石。
做完这些,他换上了内门亲传的青色弟子袍,在铜镜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模样。
面色平静。眼神木讷。没有一丝杀气,没有一滴汗,看起来就是一个刚从闭关中醒来的普通弟子。
他打开洞府的门,走了出去。
今天是每月初三。内门弟子统一在青雪峰脚下的资源下发处领取灵米和修炼物资。陈默每次都来得最早,排在最前面。不是因为急,是因为早到可以避开大部分内门弟子。
人越少,被注意到的概率就越低。
他到的时候,下发处的石台前只排了六七个人。负责分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外门管事,姓钱,人人都叫他钱管事。人倒是不坏,但在黑石宗这种地方,不坏只是说明他欺负人的时候会客气两分。
陈默排在第三个。前面两个内门弟子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低头数灵石。
队伍慢慢动了起来。
陈默领到了自己那份灵米和一小袋碎灵石,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你他妈的磨蹭什么!”
声音很大,带着浓烈的怒气。
陈默没有回头。他将布袋塞进怀里,低着头往旁边闪了两步。
吵嚷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法袍的内门弟子。陈默认识这张脸。叫韩峰,炼气期七层,是内门某位长老的记名弟子。平时横行霸道惯了,但因为有靠山,没人敢惹。
被他骂的是一个负责搬运物资箱的外门杂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佝偻着背,两条腿都在发抖。他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箱子上的封条歪了,看起来是搬运途中不小心弄松的。
“赵……赵管事说了,这箱是给……”
“放你娘的屁!”
韩峰一脚踹在了老杂役的膝盖上。
老杂役惨叫一声,双膝跪地,木箱脱手,“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箱子裂开,里面滚出了十几瓶灰色的丹药。
韩峰弯腰捡起一瓶,看了一眼,往地上一扔:“碎阶散?这种垃圾也配摆在我前面?”
周围的弟子都停了下来。但没人开口。
钱管事站在石台后面,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开始整理下一份物资。
老杂役趴在地上,嘴里不停地道歉。他的声音在发抖,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韩峰显然不满意。
“不长记性的老东西。”
他抬起右手。手掌上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灵力。
那团灵力拍在了老杂役的后脑勺上。
声音很闷。像一块肉被重物砸扁。
老杂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然后他趴在地上,不动了。
比他先到的人一个个侧开了身子。后面刚到的弟子绕着尸体走过去排队。
钱管事叫了两个杂役过来。
“拖走。送乱葬岗。”
陈默站在石台的阴影里,低着头,目光从尸体上掠过。
死了。颅骨碎了。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一条命。
因为一箱碎阶散。因为一个封条没封好。
陈默将目光收回,转身走进了内门石径。他的脚步平稳,呼吸均匀,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在这座宗门待了快两年了。这种事情他见过很多次。第一次见的时候,他的手攥紧了。第二次见的时候,他的牙咬紧了。第三次的时候,他把手指掐进了掌心。
现在是第多少次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