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

    

    匕首点燃了符面。

    

    火焰从符纸上蹿起来，在他的掌心中跳动了两息。那团火焰是淡蓝色的，温度之高甚至让它本身都没有发出多少光芒。

    

    陈默将燃烧的符纸扔在了大厅的正中央。

    

    淡蓝色的火焰落地之后迅速膨胀。它不像凡火那样缓慢蔓延，而是以一种近乎暴烈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木制的桌椅在火焰碰触到的瞬间就化成了灰烬，甚至连灰烬都来不及留下。

    

    陈默转身走出了大厅。

    

    身后的火势在短短几息之间就吞没了整座正厅。然后蔓延到了东厢房、西厢房。再然后是后院、马厩、厨房。

    

    修仙者的火焰在暴雨中依然猛烈。水浇不灭它。风吹不散它。它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焚烧着一切可燃和不可燃的东西。

    

    陈默站在陈家对面的一棵老树下，看着火光。

    

    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在走之前，他用一个死去的护院武师的佩刀，在几面还没被火焰吞噬的墙壁上砍出了几道深深的刀痕。刀痕的角度和深度都经过了精心计算，看起来像是江湖上惯用的劈砍手法。

    

    伪装成江湖仇杀的现场。

    

    等到官府的人来查看废墟的时候，他们会得出一个结论：陈家遭到了江湖匪帮的洗劫。

    

    至于那些被烧成灰烬的尸体上的伤口……什么伤口？烧都烧没了。

    

    陈默看着大火烧了两刻钟，确认整座陈家府邸的建筑框架都已经坍塌之后，转身离开。

    

    他回到了客栈。

    

    陈父还醒着，坐在床边守着陈母。看到陈默回来，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闻到了陈默身上的烟火味。

    

    陈默没有解释。

    

    他在房间角落的一把破椅子上坐了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张他早就写好的信。信里是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

    

    “明天一早，会有一个叫老刘的车夫来。”陈默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跟着他走。他会把你们送到鹿鸣镇。那里有一个药铺，掌柜的叫孙伯。你拿着这封信去找他，他会安排你们住下来。”

    

    陈父接过了那封信。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外，陈家方向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大火在暴雨中挣扎着，但依然在顽强地燃烧。远处传来了几声惊恐的呼喊和狗叫。

    

    镇子上的人被火光惊醒了。

    

    “我还有事。”陈默说。

    

    他没有回头看陈父。

    

    “爹，以后别再做苦力了。信里塞了一百两银票，够你们在鹿鸣镇过一辈子了。小妹该读书了，找个先生教她认字。娘的腿伤用那包药粉每天敷一次，十天就好。”

    

    陈父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默儿……”

    

    “嗯。”

    

    陈默用大拇指擦了擦匕首上最后一点残留的血迹。

    

    然后他推开了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落地无声。

    

    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灰白。

    

    陈默沿着来时的路快速返回。他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凡人的脚力大约需要半天的路程，他用两个时辰就跑完了。

    

    在刘家堡重新混入了还没出发的车队，蜷回了咸鱼桶后面的缝隙里。

    

    车队准时出发了。没有人发现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

    

    两天后。

    

    陈默回到了黑石宗。

    

    他用和离开时完全相同的方式，混过了护宗大阵的检查，沿着后山小径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打开门，幻息掩月阵一切如旧。七张废符已经消耗了五张，还剩两张没有激发。

    

    陈默解除了阵法，换回了内门亲传的青色弟子袍，取下易容符残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