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满身的尸臭和泥浆,连洞府门口的守卫看到他都会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远远地让开一条路。
他不在意。
乱葬岗外围有上百座坟包。大部分已经烂得只剩骨架了,偶尔能翻出一两具还没完全腐化的尸骸。这些尸骸大多是凡人,或者是连炼气期都没入门的废材弟子。
宝鉴从这种尸骸里提炼出的灵液少得可怜。
一具凡人尸体给的灵液,大概相当于从一块干透的海绵里拧出来的那两三滴水。
但陈默不嫌少。
他搬了十六年石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蚂蚁啃骨头,只要时间够长,骨头也会被啃干净。
第一天。搬了十七具。灵液增加了一丝。
第二天。搬了二十三具。经脉深处传来了一阵微弱的胀感,像是干裂的河床被水浸湿了一点点。
第三天。搬了三十一具。
傍晚收工的时候,他路过弟子食堂门口。几个外门弟子正蹲在地上吃饭,看到他走过来,一个个跟见了瘟神似的往两边挪。
“快走快走,那个倒夜香的来了。”
“妈的,真臭。柳长老的亲传干这种活儿,也不嫌丢人。”
“嘿,你可别说。有人天生就是干这种事的命。家奴嘛,给死人搬尸也算物尽其用了。”
嘲笑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陈默低着头,加快脚步走过去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在笑,是在咬住舌根,把嘴里涌上来的一股气强行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兴奋。
丹田深处五条灵脉中积攒的灵液,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感觉得到。就像一个快要被水灌满的碗,只差最后几滴。
当晚。子时。
陈默在洞府中盘膝而坐。石门紧闭,门缝都用泥巴糊死了。窗户也封了,只留了一条指头宽的缝透气。
洞府里很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但他不需要光。
这三天搬了七十一具尸骸。每一具都提供了一丝微弱的灵液。单独来看,每一丝都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七十一丝汇在一起,就不一样了。
就像七十一条细流汇入同一条沟渠。沟渠里终于有了真正能流动的水。
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
五条灵脉中的纯净灵液,正在缓缓地向丹田汇聚。金、木、水、火、土。五种本应互相排斥的力量,在无属性灵液的调和下,第一次出现了共振。
那种感觉很奇特。
像是五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起初互相防备、互相排斥。但有人在房间里放了一样东西,一样谁都认不出属性的东西,五个人都觉得那是自己的。于是他们开始抢。抢来抢去,居然抢出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灵液在五脉中同时加速流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五道灵液同时冲入丹田,交汇在一起。
砰。
很轻的一声闷响。只有陈默自己听得见。
丹田中央那团朦胧的灰色磨盘虚影猛地震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灵力在丹田中凝聚成了一颗极小的光点。
炼气期一层。
真正的炼气期一层。
不是靠灵气薄膜伪装出来的,而是实打实的、属于他自己的修为。
陈默睁开眼。
他抬起右手,对着石壁虚握了一下。掌心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涌动。如果放出去,大概能在石壁上留一个浅浅的印子。
很弱。跟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比起来,弱得可笑。
但他感受到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