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裹着一件黑色斗篷,沿着后山的小路朝下走。月光被厚重的云层挡住了大半,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必须确保没有人跟踪。
他在路上停了三次。每次都站在原地不动,竖起耳朵听了足足三十息。除了风声和偶尔的虫鸣,什么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他看到了那块石碑。
“乱葬岗。此处尸瘴弥漫,炼气期以下弟子禁入。”
石碑上的字被风蚀得有些模糊了。碑脚下长满了暗紫色的毒草,散发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一股浓重的瘴气扑面而来。
就像是有人把一桶发了霉的脏水泼在了他脸上。陈默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强忍着恶心继续往里走。
乱葬岗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整个后山背阴面的一大片山坡都被开辟出来了。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土包,像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土包之间散落着残破的布条、断裂的法器碎片、以及零星露出地面的白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腐烂的味道。不是食物腐烂的味道,而是……肉。
陈默蹲下身,将右手按在最近的一座土包上。
丹田深处,那股凉意动了动。像是一只打盹的野兽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但仅此而已。没有更多的反应。
他换了一座土包。还是一样。
再换一座。
还是一样。
连着摸了七八具,全都没有反应。陈默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皱着眉头想了想。
张叔的尸体,当时是刚死不久。还有余温。
而这些土包下面的尸骸,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烂得差不多了。
难道那个东西只对刚死的尸体有反应?
他继续往乱葬岗深处走。瘴气越来越浓,视野越来越差。暗紫色的雾气缠绕在脚踝上,像是无数只柔软的手在拉扯他。
走了大概两刻钟,陈默在一处山坡的背风面发现了一点异样。
那里有一块青石板,石板下面压着什么东西。石板边缘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干涸了大半,但颜色还很深。
新的。
顶多死了两三天。
陈默蹲下来,双手撑住青石板的边缘,用力推了一下。石板很重,但他搬了十六年石料的那双手并不弱。
石板滑开,露出下面的一具尸体。
是一个年轻的男修,穿着外门弟子服,面色青灰,嘴角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喉咙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看创口是被利器一刀割开的。不是妖兽咬的,是人干的。
陈默的目光扫过尸体全身。储物袋没了,令牌没了。连手指上那个劣质的灵气聚拢戒都被扒走了。
杀人劫财。
在宗门后山。
他没有多想。现在不是追究凶手的时候。
陈默将右手按在尸体的胸口上。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丹田深处的凉意猛地炸开了。
那种感觉极其剧烈。像是一头被饿了十六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肉味。灰色的震颤从丹田向四面八方扩散,贯穿了他的五脏六腑、十二经脉、奇经八脉。
然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手掌涌入。
不是灵气。
是灵液。纯净的、经过了某种提炼的灵液。
它从手掌钻进来,沿着手臂的经脉朝丹田方向奔涌而去。经过每一条灵脉的时候,灵液都会短暂停留一下,像是在润滑一根锈死的轴承。
五条互相排斥的灵脉,在灵液的冲刷下微微松动了。
不是被打通了。只是松了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