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陈伯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他还端着不放。他六十多岁的脸上全是皱纹,这会儿那些皱纹里塞满了恐惧。
“你说什么?陈默……无垢灵体?”
旁边的管家哆嗦着点头:“外门执事亲口说的。当场就发了飞符通报宗门。族长,那光柱……整个山谷都看到了。”
屋里一片死寂。
陈玉娇站在角落里,脸色比白纸还白。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手掌心,但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十六年。她踩了这个家奴十六年。打过、骂过、让他吃地上的东西、拿他父母的命威胁他。
如果陈默真的成了宗门里的人物……
“不行。”陈玉娇忽然开口,声音很尖。“不能让他翻身。”
陈伯年看了她一眼。
“爷爷!”陈玉娇快步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您想想,这些年咱们怎么对他的?他的父母还被关在后山柴房里!他要是在宗门里起来了,第一个灭的就是我们陈家!”
陈伯年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陈默这些年受的苦,他不是不清楚。他只是不在乎而已。一个家奴嘛,跟牲口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不一样了。牲口忽然变成了老虎。
“去。”陈伯年放下茶杯。“把他爹娘带过来。”
半个时辰后。
后院密室。
陈默被两个护院押着走进来。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的父亲和母亲。
陈父头发花白,左腿瘸着,脸上全是老茧和伤疤。陈母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看到陈默的时候嘴唇抖了抖,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们的手腕上套着铁链。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跪下。”
陈玉娇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她绕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白玉小瓶,在指尖转着圈。
陈默跪了。
“陈默。”陈玉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控制欲。“你测出了好资质,恭喜你。黑石宗的执事们对你很感兴趣。”
她顿了一下。
“可是你别忘了,你姓什么。你是陈家的奴,卖身契在我手上。你爹娘的命,也在我手上。”
陈默低着头。他看见地上有一只蚂蚁,正拖着一粒米往墙角爬。
“你抬头看我。”
他抬起头。
陈玉娇看到了他的眼睛。还是那种死水一样的眼神,没有恨意,没有怒火,什么都没有。这让她心里莫名发毛,但她很快就把这种不安压了下去。
一个家奴而已。就算测出了灵根又怎样?还不是得听自己的话?
“张嘴。”
陈玉娇拧开白玉瓶,倒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丹丸。
“这是穿心丹。吃下去之后,每七天必须服一粒解药。要是断了……”她凑近陈默的耳朵,压低声音,“你的心脏会像被人攥碎一样爆开。很疼的。”
陈默看了一眼那颗黑色药丸。
“张嘴!”陈玉娇的声音拔高了。
旁边的护院抽出刀,横在陈母的脖子上。
陈默张开嘴。
黑色药丸滚进喉咙,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药丸落入腹中的瞬间,他的丹田深处忽然泛起一阵微弱的震颤。那股凉意动了动,像是什么东西打了个哈欠。
然后那颗药丸的苦涩味就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吃过一样。
陈默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好。”陈玉娇满意地笑了。“现在,给本小姐磕三个头。发誓这辈子做本小姐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