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自下榻的酒店里,也正经历着同样的不眠之夜。
他们虽然不像贺坚那样被军令状逼入绝境,但孙连城那句“无上限的属地化承诺清单”,
同样像一把利剑,悬在他们的头顶。
贺坚在逼着自己的金融团队进行极限创作;
石林则不断与京城的总部和相关的部委进行沟通,
试图为他的“国家级研发中心”争取更具体、更具约束力的红头文件;
阳化集团的王海,直接将北国重工派来的几位特派员锁在了房间里,
彻夜商讨着捆绑吕钢产业链的可行性。
谁也不知道,对手会在那张空白的清单上,填上怎样疯狂的筹码。
这场由孙连城一手导演的“囚徒困境”,已经成功地将三方巨头都拖入了猜疑链的深渊。
每个人都只能默认,对手会拼尽全力,不惜一切。
于是,每个人都只能比对手,更不惜一切。
夜色渐深,吕州这座城市,仿佛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漩涡,
正将无数的资源、资本和野心,疯狂地卷入其中。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孙连城会闭门不出,静待三天后最终结果的时候,
一则消息,却如同一颗小石子,在吕州这潭深水中,激起了一圈新的涟漪。
——市长孙连城,将在今天上午,于市政府办公楼,分别会见华气集团和阳化集团的代表。
这则消息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发布,
却通过各种非正式的途径,精准地传递到了所有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唯独,没有通知华源集团的贺坚。
吕州市政府大院。
清晨的阳光洒在市府广场上,升旗仪式刚刚结束。
孙连城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
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还有两根刚炸好的油条。
他拿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
三天倒计时,第一天。
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三家企业代表的脸庞和他们的核心诉求。
料想昨晚那三家一定都在疯狂地进行着电话外交,
试图刺探对手的底牌,拉拢任何可能争取的力量。
贺坚,背后是华源集团的商业帝国和个人的职业前途,
他要的是利润,是现金流,是漂亮的财务报表。
石林,背后是央企的政治任务和省委书记沙瑞金的期许,
他要的是战略布局,是能源安全,是无可撼动的政治正确。
王海,背后是北国重工的工业底蕴和吕州本地的产业配套,
他要的是实业落地,是全产业链的整合,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就业和税收。
三方的诉求,既有重叠,又有着根本性的冲突。
而孙连城要做的,就是利用这种冲突,为吕州撬动最大的利益。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秘书吴亮推开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弯腰。
“孙市长。”
“华气集团的石林石总来了。”
孙连城放下手里的油条,拿纸巾擦了擦手。
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整。
“把石总请到小会客室。”
孙连城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既然巨鳄主动游到了岸边,那分化瓦解的好戏,就可以正式开场了。
电木茶盘上,紫砂壶口蒸腾着氤氲的水汽。
孙连城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
沸水浇淋在高温烧制的紫砂表面,发出细微的呲呲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华气集团代表石林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熨帖得找不到一丝褶皱的深色中山装,国字脸,步履极其沉稳。
“石总,坐。”孙连城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指着对面的沙发。
石林依言落座,脊背挺得笔直,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办公桌上那份属于华气集团的标书。
孙连城提起水壶,将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石林面前的公道杯中。
茶香四溢。
“武夷山的大红袍。”孙连城将杯子往前推了推,“岩骨花香,带点霸道。石总尝尝,合不合你们央企的胃口。”
石林端起杯子,在鼻尖停顿了两秒,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石林放下杯子,“汤色明亮,底蕴深厚。孙市长是个念旧的人。”
孙连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