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金山寺
    永历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夜。

    游弋长江的重舟联军突然出动,突袭焚毁仪真(仪征)、镇江、瓜州清军战船数十艘,並控制金山与瓜洲间江面,彻底横截长江。

    舟山军並派出斥候夜不收进逼镇江府哨探,此时,清军在镇江府中驻防兵不足两千,顿时震动,清廷文武官惶惶不可终日。

    镇江知府紧急向南京主力求援,称海寇与夔东贼大举出动,疾向镇江而来。

    而舟山水师带头遮蔽长江段,游弋仪真、镇江、瓜州一带,防备清军水师来袭,过程中小船频繁出击,接连俘获、焚毁清廷漕运盐船数十艘,火光烛天,照耀江岸。

    正月二十一日,凌晨。

    镇江以东,金山脚下,长江南岸。

    天还未亮,雾气刚从江面上升起来,笼罩上岸边的芦苇盪和乱石滩。

    数百名舟山士兵从船上跳下来,踩著齐腰深的江水,咬著武器,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岸。

    他们是舟山军的精锐,长年在海上作战,水性极佳。

    当明军士兵出现在山下的时候,守兵才猛地惊醒,有的抓起刀枪,有的撒腿就跑,有的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战斗不到一炷香就结束了,金山岸边江防和金山寺被攻克,守兵死的死、逃的逃,沿江的十几门大炮和火药,尽数落入明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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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到船上时,天刚蒙蒙亮。

    张名振站在船头,望著金山方向升起的信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说:“传令下去,全军縞素,登金山,遥祭孝陵。”

    命令传下去,各船忙碌起来。披上白色的麻衣,头上缠著白布。刀剑上缠著白綾,枪桿上繫著白幡,船头的旗帜也换成了白色,一片素白。

    巳时,金山。

    张名振和张煌言率先登上岸。

    他们穿著一身青色的袍服,头戴纱幘,腰系角带,脚蹬黑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眉目间带著一股凛然正气。

    这是明朝士大夫的常服,在满清推行剃髮易服数年后,代表著与之对立文化载体。

    再后面是刘孔昭,穿著素白的麻衣,头上缠著白布,脸色凝重。

    陆安与刘孔昭並肩走著,穿著一件白色的麻布袍子,腰间繫著白带,头上缠著白巾。

    四人身后的將士们,白压压地站了一片,人人縞素,鸦雀无声。

    岸边金山上的金山寺中,已被麻利地设好了祭坛,祭坛用黄土堆成,高三尺,宽五尺,上面供著两块牌位,一块写著“大明太祖高皇帝之神位”,另一块写著“大明毅宗烈皇帝神位”。

    牌位前摆著香炉、烛台、果品、酒饌,香菸裊裊,烛火摇摇。

    张名振来到祭坛前,整了整衣冠,带头跪了下去。

    三军齐跪。

    数百参与突击的將士和诸將的亲兵们也齐刷刷地跪下,甲叶和刀剑碰撞的声音在晨风中清脆地响了一阵,隨即归於沉寂。

    “拜——!”

    声音在空旷的江岸上迴荡。

    三跪九叩。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实实在在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名振磕下去的时候,额头沾上了黄土,张煌言磕下去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刘孔昭磕下去的时候,神情肃穆。

    陆安磕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待到磕完最后一个头,张名振站起来,退到一旁。

    张煌言走上前去,从袖中取出一捲纸展开,朗声宣读祭文:

    “维永历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大明兵部左侍郎张煌言,偕定西侯张名振、诚意伯刘孔昭、东平侯陆安,谨以牲帛醴齐、粢盛庶品,致祭於太祖高皇帝、烈皇崇禎皇帝之灵曰:

    乾坤板荡,社稷丘墟。自甲申以来,神州陆沉,胡骑横行,腥膻遍野。烈皇殉国,龙驭上宾。

    江南沦陷,衣冠化为左衽。煌言等海隅孤臣,草间残卒,泣血椎心,枕戈待旦,十有四年於兹矣。

    今者,西连巴蜀,东结舟山,会师江上,进次金山。瞻望孝陵,松楸在目;追怀先帝,涕泗交颐。

    致高皇帝百战而得天下,岂忍见其社稷为犬羊所据?烈皇宵旰以图恢復,岂忍见其陵寢为樵牧所侵?

    煌言等虽才疏力薄,然志在恢復,誓不俱生。愿仗高皇帝在天之灵,烈皇殉国之烈,三军效命,百姓归心,驱除韃虏,还我河山。生为明臣,死为明鬼,皇天后土,实鉴此心。

    谨告!”

    张煌言念完最后一个字,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他將祭文投入香炉前的火盆中,黄綾在火焰中捲曲、发黑、化为灰烬,灰烬被江风吹起来,飘飘扬扬地飞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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