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反击
    陆安屹立於缓坡之上,他清晰瞧见对面那数十弓手已將弓拉成满月,箭鏃斜指夜空,这是要仰射。

    明军阵中响起一阵骚动,许多士卒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藤牌手则立刻將盾牌稍稍上举。

    冉平呼吸急促,他扭头急道:“公子,对面弓箭手要动了,咱们还不反击吗?”

    陆安的目光快速扫过清军阵列,那些清军鸟銃手此刻仍在装填,鸟銃装填繁琐,清军所用又非精锐,此刻能立即发射的,只有弓弩。

    而箭矢

    陆安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弓箭仰射,破无甲尚可,破藤牌难。传令下去,让胡飞熊前队举盾防护,鸟銃手仍不准开火!”

    “可是”

    “执行命令!”

    冉平深知,战场之上只有一个头,於是当即咬牙,再次奔下传令。

    几乎在同一时刻,清军阵中响起一声暴喝:“放箭!”

    “哗哗哗——”

    弓弦震鸣如群蜂纷飞,数十支箭矢腾空而起,在火光照耀下划出无数道弧线,朝著明军阵地迎头栽下。

    “藤牌藤牌!”

    胡飞熊的吼声淹没在箭雨破空声中。

    “哆哆哆哆!”

    箭矢密集地钉在藤牌上、扎进土里、射中两侧房屋的木板墙。

    大多数箭支被藤牌弹开,少数穿透盾面,却也威力大减,卡在其中不能贯穿。

    仅有极少数倒霉者被箭矢从盾隙中射入,或命中面门,或刺穿脖颈,惨叫著倒地。

    一轮。

    两轮。

    三轮。

    清军箭雨持续不断,清军弓弩手鸟銃手轮番仰射,箭矢銃弹几乎覆盖了整个明军前沿。

    藤牌上插满了刺蝟般箭支,然而伤亡却是不大,但这种光挨打不还手的憋屈,依旧让每个明军士兵的神经紧绷。

    陆安站在箭雨之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在等。

    等一个距离,一个时机,那才是反击之时。

    胡飞熊也正死死咬著牙,箭雨破空的尖啸刚在耳畔消散,他便听见对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甲片碰撞声。

    他再度从藤牌缝隙中侧出半只眼睛,只见火光映照下,清军的阵列再度开始前压,那些弓手连射三轮后正急速退后。

    而手持三眼銃、腰刀、长矛的步兵已挺进至前列,如同涨潮的黑水缓缓漫过青石板街道。

    “整队!整队!”胡飞熊见状大吼,声音在狭窄的街道里迴荡。

    身边不时有中箭的袍泽被袁保等人拖下战线,鲜血在石板上蜿蜒成路径。

    三轮箭雨下来藤牌手还好,那些弓箭不能破盾,但部分没盾牌防护的长枪手就遭了殃,他们又没有盔甲,顿时有三十多个长枪手因暴露而出现轻重伤亡。

    瞧见己方已伤亡超四十多人,胡飞熊心中发沉,却不敢表露。

    他瞥向缓坡,在那里陆安的身影在火光中挺立如松,对方此时也已经高举手臂,那一百五十名鸟銃手如雕塑般静止,唯有火绳燃烧的红点在夜色中摇曳。

    胡飞熊明白,陆公子在等机会。

    清军叫喊声与脚步声如浪潮逼进。

    四十五步!

    陆安的手臂依旧高举在空中,下顎线紧绷。

    到了这个时候,对方给己方造成的伤亡不可谓不大。而之前他一直不让贸然反击,其实也是想快速击溃对面敌军。

    他知道如果他们隔著八十步,便让一百五十鸟銃手压制还击,固然可以压制对面那些混合远程兵。

    但如此一来,陆安就不知道对面那个敌將会不会试图发挥人数从三面迂迴绕后进攻他。所以为了保证节外生枝,他才试图將对方近战兵也拉近了再打。

    而现在,对方远程弓銃手已近四十步,其近战兵也是五十步內。

    陆安的目光死死锁在清军阵列最前排,清军那些三眼銃手已陆续赶向最前方列队。

    他甚至已能看清那些清兵的五官面孔、还有军官因高声吼叫而扭曲的面目、甚至是其呵出白气在寒夜凝成的升腾白气。

    在陆安身后,一百五十名鸟銃手屏息凝神,他们或蹲或站,黑洞洞的銃口直至对面敌人。

    所有眼睛则都盯著陆安高举的手臂,以及旗手手中那面即將挥下的小旗。

    时间仿佛一瞬间变得很慢很慢,直至凝固。

    清军那端爆发出震天的喊叫,前排那百余名三眼銃手齐齐端銃,弓弩手鸟銃手也已经装填完成,张弓搭箭便要再发

    “放!!!”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陆安的咆哮与刺耳喇叭声同时於炸响!

    “嘀——”

    “砰!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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