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鸟銃
    將旗命令层层传递,鸟銃手们迅速调整站位,火銃手各自检查火绳,星星点点的火绳在夜色中摇曳,晃荡成片片萤海。

    就在此时,正街对面吼叫声炸响。

    陆安抬眼望去,便瞧见对面似乎也在提振士气,隨后便听一阵號角声,只见清兵弩手与鸟銃手向前一步各列横阵,交错相衔。

    耳中清军结阵鼓响起,金击三声。

    那些弩手手中的弩臂绷得如满弓之弦,锥箭泛著青寒,鸟銃手则曲肘托著銃身,火绳咬在齿间,火星簌簌落於地。

    大叫后,清军前排军官的令旗猛然劈下,其鼓角声骤烈!

    霎那间,陆安先闻鸟銃爆豆声齐鸣,数十道火舌从人隙间窜出,远处硝烟轰然腾起。

    銃声未歇,弩箭的破空声便已袭来,咻咻如蜂群振翅,盖过了銃弹的余响。

    陆安便瞧见十数支弩箭离弦而出,从硝烟的缝隙里穿过来。弩箭与鸟銃弹丸混在一起,撕裂空气,隨著刺耳尖啸扑面而来!

    “列盾!!!”胡飞熊的吼声在前排骤起。

    弩箭大多钉在了藤牌上,这些用老藤浸油反覆编织的盾牌,表层藤条被箭鏃击穿,但內层致密的编织结构將衝击分散。

    箭鏃撞在藤牌上“邦邦”作响,箭尾的翎羽颤巍巍晃著,更多箭支则被弹开、或卡在盾面,难以穿透。

    然而鸟銃的弹丸则不同,八十步距离仍在鸟銃有效杀伤范围內,铅弹携著巨大动能,直接贯穿藤牌。

    铅弹命中后,立刻便有中弹者闷哼著倒地,惨叫声、兵刃落地声。

    陆安亲眼看见前排一名藤牌手浑身一震,盾牌上爆开一个窟窿,铅弹穿透,整个人向后仰倒,胸口血花喷溅。

    旁边一名长枪手被流弹击中面颊,半边脸顿时血肉模糊,惨叫著捂住伤口倒地翻滚。

    仅仅一轮齐射,前排已有数人倒下。

    陆安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却咬著牙没有移开目光,他朝袁保一挥手。

    袁保瞧见后立刻率预备队衝上前,將重伤者抬往后阵。

    陆安匆匆一瞥,轻伤者尚能挣扎站立,重伤者却已气息奄奄,其中几人胸腹中弹,眼见是活不成了。

    “装填!快装填!”清军阵中传来军官的吼叫。

    那三十来个鸟銃手和弩手正在匆忙重装。而他们身后的弓箭手和三眼銃手则因射程不足,依旧按兵不动,向此刻对战双方行注目礼。

    冉平有些紧张,他快速回到陆安身边,年轻的脸在火光下有些苍白。

    冉平以前那些多是江湖游斗、夜间袭杀,这般两军对垒、阵列而战的场面,还是他第一次经歷。

    “公子,咱们要还手了吗?”他声音有些迫不及待。

    陆安绷著脸,目光死死盯著清军阵中那些正在装填的鸟銃手:“再等等。”

    时间在清兵装填声中缓慢流逝,袁保將受重伤的阵亡的士兵从前阵抬出来,避免破坏阵型。

    而此时清军鸟銃手终於装填完毕,隨著一阵呼喝,第二波齐射再度袭来。

    “砰砰砰砰!”

    火药燃亮深夜,銃口喷出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弹丸破空之声比弩箭更加尖锐。

    胡飞熊早已蹲低身子,他將自己身体儘可能缩在藤牌之后,藤牌上传来“哆哆”响声和衝击力。

    隨后便是銃弹破空声音,中弹者嘶声哀嚎。

    “腿!我的腿啊!”

    “盾破了!补位!快补位!”

    惨叫声、呼喊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

    袁保又一次带人衝上前,將哀嚎的伤员拖离战线。

    陆安看见一个年轻的刀盾手被铅弹击中肩膀,整条胳膊剎那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著,却仍用另一只手死死撑著藤牌,直到被同伴拖走。

    胡飞熊吞了口唾沫,趁著对面射击后的装填间隙,立马从盾隙中冒出头,朝对面眺望去。

    此时清军的阵列似乎又有了变化,他再度吞了口唾沫,回头望向缓坡上的殿下。

    而正街另一头。

    那绿旗之下,严自明勒住战马,正侧耳倾听。

    通远门方向的廝杀声似乎越来越大,那里的战况看样子十分激烈。

    他派去哨探的一名传令兵奔至马前,单膝跪地:“总镇!通远门处,白章京正率我军一营与程逆血战!

    程逆据通远门瓮城死守,我军进攻受阻!白章京没法子,正喊话招降程逆部將,声称明军只有数百,並无援军”

    闻言,严自明冷笑一声。

    白含贞这旗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他严自明的永寧兵去撞城墙,自己坐在后边动动嘴便是。

    若是程廷俊部將真有人动摇献降,这功劳自然便是白含贞的;可若是攻不下,折损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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