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文才
便讲到这里。在下有一题目想与诸位讨论。

    贾雨村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笺,缓缓展开。

    “在下前几日翻阅旧箧,偶然寻得一道策问题目,乃当年在下参加乡试时,所考的一道‘经史时务策’。今日便拿出来,请二位一试。”

    “问:《论语》云‘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此圣人论为政之要也。然今世有言:法度不立,则敬事无从;赏罚不明,则信义难彰。二者当如何兼得?诸生其昌言之。”

    孟令淮将这道题目反复读了两遍,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这道策问,表面上是问“敬事而信”与“法度赏罚”之间的关系,实则是在探讨儒家“德治”与法家“法治”之争。

    出题人显然不满足于让考生空谈经义,而是希望他们能结合古今治乱之理,提出切实可行的见解。

    贾雨村捋了捋胡须,笑吟吟地看着二人:“这道题,当年在下答得不算好,只得了乙等。今日拿出来,一是想看看二位的见解,二来也是想借这个机会,与二位探讨探讨这‘德’与‘法’的道理。”

    他说着,目光先落在黛玉身上:“林姑娘,你向来敏思,不妨先说。”

    黛玉斟酌片刻后,直接道:“学生以为,‘敬事而信’与‘法度赏罚’,看似两端,实则一理。敬事者,为政者之心也;法度者,治事之具也。心不正则法不行,法不立则心难彰。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

    贾雨村眼睛微微一亮:“哦?林姑娘继续。”

    “《论语》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此圣人重德而轻法之言也。然学生窃以为,圣人非不言法,只是以德为本、以法为末耳。

    何以知之?《尚书》有云:‘明于五刑,以弼五教。’五刑者,法也;五教者,德也。以法辅德,以德立教,二者并行不悖,方是治世之道。

    若一味尚德而废法,则善者无所劝,恶者无所惩,是谓‘姑息养奸’;

    若一味任法而弃德,则民畏威而不怀德,是谓‘虎狼之政’。

    故学生以为,为政者当以德化民为本,以法禁奸为辅。本末既明,则‘敬事而信’与‘法度赏罚’自然可以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