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路的夜晚很亮,那种亮不是刺眼的亮,是温柔的、湿润的、像被水洗过一遍的亮。
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刚刚开始冒新芽,枝条上挂著细密的彩灯,不是那种大红的灯笼,是一串串小小的led灯珠,暖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落在了树枝上。
商店的橱窗还亮着,模特穿着最新款的春装,姿态优雅地站在那里,有的叉著腰,有的侧着身,有的微微低着头,像在等什么人。
每一扇橱窗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灯光打在模特身上,打在包包上,打在鞋子上,打在那些你买得起或买不起的东西上,营造出一种“拥有它你就会变成更好的人”的幻觉。
车里放著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声慵懒,像刚睡醒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嗓子有一点哑,但哑得很好听。
陈丰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唱的,但他觉得好听,就像他觉得谷婉华好看一样,不需要知道原因,不需要分析,不需要论证,就是觉得好。
谷婉华开得不快,速度表指针在四十公里每小时左右晃着,不急不躁,像一个有经验的船长驾着船在熟悉的航道上慢慢行驶。
她的右手握著方向盘,左手搭在挡把上,手指修长,没有涂指甲油,指甲剪得很短很圆,干干净净的。
“你妈跟你说什么?”陈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