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谷婉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魏总好。”
“叫我妍姐就行。”
魏子妍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拉住了谷婉华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那目光不是审视,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确认它完好无损。
“陈丰跟我提过你。”
谷婉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说什么。
魏子妍转头看向杨婍,扬了扬眉,“你们认识?”
杨婍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她公司跟我公司有合作,开过几次会。之前不知道她跟陈丰认识,现在才知道。”
魏子妍又看了看谷婉华,又看了看杨婍,嘴角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不再追问。
三个女人在棋院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花岗岩地面上,淡灰色的、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
谷婉华坐在中间,魏子妍在左,杨婍在右。
“他第一次来魔都的时候,”谷婉华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穿的就是这身深蓝色西装。在成都的时候他从来不穿西装,冲锋衣一穿就是大半年。”
魏子妍侧过头看着她,“他跟你说过公司签约的事?”
“说过。”
“他怎么说的?”
谷婉华想了想,“他说魏总人很好,公司对他很信任。他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魏子妍沉默了一下。
杨婍也侧过头来看着谷婉华,“他去我家给我爷爷做饭,你知道吗?”
谷婉华点头,“他回来跟我说了。说杨爷爷很慈祥,说你打拳很厉害,说你妈妈很热情,说你爸爸不太说话但人很好。他说的不多,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杨婍低下头笑了一下。
三个女人同时安静了一会儿,棋院门口的广场上人来人往。
比赛是上午九点正式开始,但不到八点半,大厅里就已经坐满了人。
选手们陆续进场,有老有少,有中国人有外国人,有人背着沉甸甸的牌具箱子,像背着全部家当的匠人,有人手里只捏著一副牌,晃悠悠地走进来,仿佛只是来巷口下一盘象棋那么随意。
门口的签到处排起了一条小队,工作人员低着头核对名单,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大厅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茶水、油墨、木质桌椅和不同国家人身上不同的香水味道搅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有一种让人莫名紧张的仪式感。
不远处的南京西路上,车流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头灯交错著往前涌,汇成一条流动的河,从静安寺一直淌到人民广场。
那条河是活的,是有声音的,但声音被棋院门前这片空旷的广场稀释了、过滤了,传到这里时只剩下低沉的背景嗡鸣,像大地深处某种古老的震动。
阳光越过对面楼的屋顶,斜斜地打在棋院的门头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就一横一竖地亮起来——“魔都棋院”,笔锋刚劲,像是有人用刀刻进去的。
陈丰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粒扣子。
谷婉华走在他右边,魏子妍走在他左边,杨婍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
四个人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魏子妍走在前面,替他找了第十七桌的位置。
南北方向,位置不错,靠窗,光线好,不会背光,也不会被大厅里走来走去的人干扰。
陈丰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挪了挪,试了试桌子的高度,又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的搭档已经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背心,里面是浅蓝色条纹衬衫,是个大学教授——姓周,同济大学土木工程系的,打了二十多年桥牌,在魔都市级比赛里拿过三次冠军。
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桥牌不需要寒暄,上了牌桌,牌就是语言。
周教授从牌具箱里取出四副牌,码在桌上,开始洗牌。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下都卡在节奏上,像一个老匠人在打磨一件器物。
陈丰看着他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忽然想起杨爷爷说的话——“桥牌打到最后,比的不是技术,是心性。”
这话他现在有点懂了。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靠门口那一桌坐了四个日本人,穿着清一色的深色西装,每人胸前别著一枚徽章,看起来像同一个公司的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