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通过在线预选赛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

    窗外魔都的夜还在继续,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已经灭了灯,塔尖消失在天幕的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深色的轮廓,像一根熄灭的蜡烛。

    高架上的车流稀了,尾灯不像高峰期那样密密麻麻,隔很远才有一盏,像一颗一颗孤独的星星在夜空中游荡。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今天的比赛,不是那个绿色的对话框,不是三十万奖金。

    他想起晚上看音乐剧的时候,谷婉华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想起散场后走在陕西南路上,两个人牵着手,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

    想起她问他“你会桥牌?”

    他说“会亿点点”。

    她没追问,她相信他。

    这个世界上相信他的人不多,赵林算一个,魏子妍算半个,谷婉华算一个整的。

    她把整颗心的信任都放在他手里,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怀疑,只知道他在做一件事她就支持他去做,他需要安静她就给他安静。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被套是新换的,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不是薰衣草不是柠檬是谷婉华用的那个牌子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香,闻起来就是她。

    窗外的魔都还在亮着那些数不清的灯光,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熬夜,在做梦,在等天亮。

    他闭上眼睛走进梦里去,走进明天去。

    明天还要跑单,十八号要去打桥牌。

    三十万奖金不知道能不能拿到,但能不能拿到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人在终点等他。

    三月十六日,周四,魔都,晴。

    陈丰骑着小黑沿着长宁路往中山公园方向走。

    今天出门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因为杨婍昨晚发消息说杨爷爷这几天精神特别好,早上在院子里打拳能打半个多小时,打完也不喘了。

    还说他总问“小陈今天来不来”。

    陈丰看完那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今早就多带了一包药材。

    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不少。

    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像一团一团的云落在地上。

    白玉兰是魔都的市花,每年三月准时开,花期不长,开不了几天花瓣就开始往下掉。

    落在地上的花瓣厚厚的、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走在雪地上但不是雪,是花。

    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像一幅素描,线条简洁有力,每一笔都不多余。

    十点整,他到了杨婍家楼下。

    没熄火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声音——不是风声,是衣袂破空的声音,比上次更沉、更稳。

    杨爷爷在打拳。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练功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脚上是一双黑色功夫鞋。

    他的手没有扶著拐杖,拐杖靠在枇杷树旁边,孤零零地立著。

    阳光从枇杷树的缝隙漏下来,在老人家的身上画出一片一片移动的光斑,像谁在他身上泼了一碗碎金。

    陈丰把小黑停好,没有出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

    杨爷爷打的是一套八极拳的小架。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

    他的桩比以前稳了,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地面的反作用力通过脚底传到膝盖传到胯传到腰,每一个关节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力就不会断。

    他的铁山靠依然没有用全力——他用的是“意”,不是“力”。

    肩膀往前送的那一下,幅度不大,但空气里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比上次深了很多,不是“嗡”,是“咚”,像有人在远处敲鼓,鼓声不大但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不是他在用力打空气,是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整了,整了之后力就能透出去,哪怕只动了那么一点点。

    一套拳打完,杨爷爷收势,双手缓缓下按,气息沉入丹田。

    他转过身看着陈丰,目光比以前更亮了,不是那种年轻人眼睛里的亮,是炭火——烧了一辈子的那种,外面看着灰扑扑的,拨开来里面还是红的。

    “来了?”

    杨爷爷的声音比以前厚了一些,不是音量大了,是气息足了。

    陈丰走进去,自然的虚虚护在旁边。

    “杨爷爷,您今天气色真好。”

    杨爷爷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白瓷杯喝了一口茶,茶不凉不热。

    “今天不急着做饭,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陈丰坐下来。

    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落在石桌的中间,像一个停顿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