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会在冷色调的背景里跳出来,像一团火。
这件白色西装外套适合在光线好的时候拍,白色反射所有光线,在阳光下会有一层柔和的光晕,适合拍那种“不经意回头”的瞬间。
那条碎花长裙适合在逆光下拍,布料薄,光线能透过去,透出身体的轮廓,不暴露,但好看。
下单的小姐姐是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她的脸上化了妆,粉底薄薄的,看不出粉感,眼线画得很细,只在眼尾拉出了一点点弧度,嘴唇涂的是橘红色的口红,衬得她的脸色很好。
她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是健康的、有光泽的、像瓷器上的釉面一样的白,嘴唇往上咧的时候露出的牙齿数量刚好——不多不少,八颗。
她跟陈丰解释了情况。
她们是从北京来的,四个人是大学同学,毕业两年了,约好每年一起旅行一次。
去年去了大理,前年去了成都,今年选了魔都。
她们想在外滩拍一组换装照片,但外滩这边没有更衣室,公共卫生间在和平饭店那边,走过去要五六分钟,来回一趟十几分钟,她们有四个人、几十套衣服,根本来不及。
所以她们自己带了布帘,折叠起来不大,展开来能遮住一个人。
她们需要一个帮忙的人,拉着布帘,她们轮流在帘子后面换衣服。
“你就帮我们拉着帘子就行,不用干别的。”她说完了又补了一句,“可能会有点久。”
陈丰看了看周围。
外滩的游客虽然多,但这个角落靠着台阶侧面的一堵墙。
这个位置三面封闭——后面是墙,左边是台阶的转角,右边是一根方形的石柱,只留一面朝着江。
用布帘把那面一挡,确实是一个天然的更衣室,私密性不错,不用担心有人从侧面偷看。
“拉多长时间?”他问。
“两个小时吧。我们想拍好多种风格。”
马尾辫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麻烦你了不好意思”的歉意,是一种很坦然的的态度。
陈丰反而觉得这种态度让人舒服——你不用跟我客气,不用反复说对不起麻烦你了辛苦了,你说清楚要什么,我说行或者不行,行就干,不行就拉倒,大家都省事。
“行。”
他把布帘接过来。
布帘是米白色的棉布,手感厚实,不透光。
面料摸起来像那种老式的棉麻窗帘,不是滑溜溜的那种化纤料子,有天然的棉结和纹路,在光线下能看到细密的经纬交织。
他把布帘展开,用双手撑开两端挡住那个敞开的缺口。
布帘很大,他的臂展刚好能撑满,再宽一点他就够不著了。
他的手指捏著布帘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因为要用一点力才能把布帘绷直,不让它皱皱巴巴地耷拉着。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布帘会鼓起来,像一面帆,他得用更大的力气才能拉住,有时候风太大了,他的手臂会被布帘带着往前飘一点,但他很快就能稳住了。
四个女孩挤在帘子后面叽叽喳喳地换衣服。
“哎呀你踩到我的裙子了。”一个声音说,带着笑,不是真的责怪。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把裙子往那边拽一下。”
“这条裤子我穿是不是有点紧?”另一个声音问,语气里有一点点不确定,在寻求别人的肯定。
“不紧,好看的。你把那个腰带系上,系紧一点,显得腰细。”
“腰带在哪?谁看到我那条腰带了?棕色的那条。”
“在你脚底下!你踩着呢!”
“哈哈哈哈。”
陈丰站在外面帮她们拉着布帘,阳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他身上,后背的冲锋衣被晒得微微发烫。
他的额头上有一点汗,不是热的,是刚才从南京东路走过来的时候走快了,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他用肩膀蹭了一下额头,没用手——因为手要拉着布帘,松不开。
外滩的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