苓、莲子和芡实。你看看这些药材质量行不行？不行的话我再换。”

    陈丰放大照片看了看，陈皮的颜色、茯苓的切面、莲子的颗粒，粗细均匀，颜色正常。

    “可以。”

    他回了两个字，然后又打了一段文字，比以前多了一些：“粥每天继续喝，量不用加，小半碗就够了。

    让老爷子每天外出走走，不用走远就在院子里，慢慢走，走累了就坐。”

    杨婍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陈丰，我爷爷今天说了一句话。他问我小陈什么时候再来。我说三天后。他说‘哦’，然后就不说话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一个人。”

    陈丰看着那条消息，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后天见。”他回了三个字。

    窗外的魔都还在亮着。

    东方明珠塔的紫色灯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紫色的光线，像一根发光的针，缝著夜色。

    远处的高架上还有车在跑，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这条河从西边流过来，流向东边，流向大海，流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后天要去给杨爷爷做第二次药膳。

    明天要跑单，从早跑到晚。

    谷婉华会来，她会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对着每一个顾客笑，说那句“麻烦给我们五星好评，谢谢”。

    这日子在一天一天地过，在一天一天地变好，不急不慢，像小火慢炖的汤，火候不到的时候不急着揭盖子，火候到了的时候自然会香。

    他闭上眼睛，被子里的温度刚刚好。

    二月二十五号，周六，魔都，晴转多云。

    谷婉华八点就到了。

    陈丰正准备出门，拉开门的时候看到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两个保温杯和一小袋水果。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一长一短，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那双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这个打扮让她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不像一个在公司里当经理的人。

    “早。”

    她把保温杯递给他，红枣枸杞茶，热的。

    陈丰接过来挂在车把手上。

    跨上小黑，谷婉华坐上后座，自然地搂住他的腰，跟之前每一次一样，不紧不松，刚好。

    她的手在腰侧的位置，温度透过冲锋衣的面料渗进来，不烫，但暖。

    魔都的周六早晨比工作日安静得多，街上的人少了，车也少了，连空气都显得宽敞了一些。

    路两边的香樟树在晨风里沙沙作响，有些叶子从去年秋天挂到现在终于落了，在风中打着旋，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小白的车顶上，落在行人的肩膀上，落在早餐摊的蒸笼盖上。

    陈丰骑得不快，因为今天不赶时间，因为后座坐着一个人，因为谷婉华今天不上班，一整天都可以陪他跑。

    他从张江骑到花木，从花木骑到世纪公园，世纪公园门口有人在晨跑，穿着各色的运动服，三三两两的，有说有笑。

    第一单是送早餐，从一家老字号生煎馆送到附近小区。

    生煎馆门口排著队，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工装，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油渍，手速快得像变魔术，擀皮、包馅、捏褶、入锅，一气呵成。

    平底锅里的生煎包在热油中滋滋作响，白色蒸汽从锅盖缝隙中涌出来，带着面香和肉香。

    陈丰取了餐，是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四个生煎包和一小碗醋。

    收件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睡衣站在小区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接过袋子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梦游状态。

    谷婉华从后座上探出头，笑着说了一句“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哦，谢谢”，那个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不是被吓醒的，是被一个好看的笑容叫醒的，跟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差不多。

    他看着谷婉华愣了一秒钟，又看了看陈丰又愣了一秒，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当场给了五星好评。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他们骑出去之后，谷婉华在后座笑得一抖一抖的。

    她笑的时候喜欢把脸埋在陈丰的背后，笑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在笑。

    “他刚才的表情好好笑，”她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每天都这样，他们还没习惯。”

    “那是他们的事，不关我的事。”

    第二单送文件。

    从一个写字楼送到另一个写字楼，距离不远。

    收件的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化了精致的妆，脚踩细高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