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这些数字不是冷冰冰的,它们是有温度的。
五点多的时候,谷婉华发来消息:“下班了吗?我来接你。”
陈丰回了一个字:“好。”
他关掉电脑,把桌上的文件归拢整齐,水杯里的水倒掉,杯子放进抽屉里。
他习惯走的时候把桌面收拾干净,这是在成都跑单时养成的习惯。
车里永远整洁,不管多忙多累,收工之前一定要把东西归置好。
大绿是这样,小黑也是这样。
谷婉华的小白停在公司门口,车窗开着,她坐在驾驶座上看手机。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领口系著一条丝巾,丝巾是淡粉色的,在风衣的素色中像一朵安静的花。
头发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著,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她的侧脸镀了一层暖金色。
看到陈丰出来,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不浓烈,但很真,像是一杯泡到恰到好处的茶,不苦不涩,温度刚好。
“上车,带你回去吃好吃的。”她说。
晚上陈丰没有跑单。
谷婉华做了饭,在他的住处。
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
排骨烧得很软烂,用筷子一夹就脱骨了,应该是炖了很长时间。
番茄炒蛋的蛋炒得很嫩,番茄的酸甜味都炒出来了,汁水渗进蛋里,颜色红黄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紫菜蛋花汤是最后做的,端上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紫菜在汤里舒展开来,像一朵一朵黑色的花。
“你今天去公司开会怎么样?”
谷婉华端著碗,筷子夹着一块排骨,啃得很专注,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像是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还行。”
陈丰说,“讨论怎么拍宣传片。有人说要跟拍我跑一天单,从早拍到晚。”
“那是不是我也能上镜?”谷婉华笑了一下,“我陪你跑了那么多单。”
陈丰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你想上镜?”
“不想,我就随便说说。”谷婉华低下头继续啃排骨,耳朵红了一点点。
吃完饭,谷婉华洗碗。
水龙头哗啦哗啦地响,碗碟在她手里转来转去,洗洁精的泡沫在水池里堆得像一座小山。
她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地放进沥水架,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一件的瓷器。
陈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问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
他就在旁边站着,看着她手背上的泡沫反著光,看着她的侧脸在水汽中变得有些模糊,看着厨房里那扇小小的窗户外面,夜色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洗好碗,谷婉华擦了擦手,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沙发上。
“走吧,散步。”她穿上风衣,系好丝巾,换了双平底鞋。
鞋柜里有好几双她的鞋——运动鞋,短靴,高跟鞋,平底鞋,排得整整齐齐。
他们出了门,沿着小区外面的路往外滩方向走。
魔都的夜晚比成都亮,不是路灯更亮,是楼里的灯更多。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盏灯,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吃饭、在看电视、在哄孩子、在加班、在吵架、在说“晚安”。
走到外滩的时候,黄浦江两岸的灯光全亮了。
浦东的摩天大楼亮着各种颜色的灯光,紫的、蓝的、红的、金的,交织在一起,在江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流动的光影,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油画。
浦西的外滩亮着暖黄色的光,那些百年的老建筑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厚重,墙壁上的每一块砖都在述说著一个多世纪以来的故事。
海关大楼的钟楼顶上,那面红旗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江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船只的柴油味。
谷婉华的风衣下摆在风中飘了一下,她伸手按住,把衣领拢了拢。
两个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空的,是满的。
像一杯水倒满了,再多一滴就要溢出来,但刚好没有溢出来。
“今天魏总跟我说了杨婍的事。”陈丰开口了。
“杨婍?”谷婉华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好奇。
“魏总的老同学。她爷爷有厌食症,十几年了,我昨天去做了顿饭,老人家吃了一碗粥。”
陈丰说得简短,把杨爷爷的病、药膳的做法、杨婍哭的事、魏子妍说的那些话,用最少的字讲了一遍。
他不擅长讲故事,但他说的事情本身就够好了,不需要添油加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