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笑了笑,又从袋子里掏出手机,在平台上操作了一下:“给你们五星好评了。你们俩真般配。”
陈丰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谷婉华在后座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单,送午餐。
从一家日料店送到一个小区,是一份三文鱼刺身和一份鳗鱼饭。
谷婉华看到刺身盒子上的日文,念了出来:“さけ——三文鱼。うなぎ——鳗鱼。”
她的日语发音很标准,每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陈丰看了她一眼:“你会日语?”
“学过一点,日常会话。”谷婉华说,“你呢?你不是会十八种语言吗?”
“你怎么知道?”
“你们公司宣传片里说的啊,我看到了。”
谷婉华笑着说,“‘pp跑腿形象大使陈丰,精通十八种语言’,底下还配了你跟外国人聊天的视频。”
陈丰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收件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耳机,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很精神。
他接过袋子的时候,谷婉华又笑着说了那句“麻烦给我们五星好评,谢谢”。
那个男人二话没说,当场掏出手机点了五星。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家路边的小面馆吃了饭。
面馆不大,夹在一家杂货店和一家水果店中间,门口支著一口大锅,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阳光下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系著一条沾满油渍的白色围裙,正在案板上擀面,面团在他手里翻来覆去的,像是在变魔术。
陈丰点了两碗葱油拌面,一碗小馄饨,一碟烤麸,一碟素鸡。
葱油拌面是魔都的特色,面条筋道,葱油喷香,拌上酱油和糖,甜咸适口,简单但好吃。
谷婉华吃了一大碗面,又喝了半碗小馄饨的汤,吃完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累了?”陈丰问。
“不累。”
谷婉华说,“但是比上班累。你们跑腿的一天要跑多少单?”
“不一定,看运气。好的时候一天二十多单,差的时候十来单。”
“那你一天要骑多久的车?”
“七八个小时吧,有时候更多。”
谷婉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辛苦了。”
陈丰愣了一下。他跑单这么久,听过很多次“谢谢”,听过很多次“辛苦了”,但从谷婉华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不是因为是美女说的,是因为她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心疼,是一种理解。
她跟着他跑了一上午,她知道了跑单是什么样的——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敲键盘,是骑着车在风里来雨里去,是等红绿灯的时候被冷风吹得缩脖子,是送完一单马上又要赶下一单,是连吃口热饭的时间都没有。
“习惯了。”陈丰说。
下午的单子更多了。
送文件的、送钥匙的、送药的、送花的、送蛋糕的、送奶茶的、送猫粮的、送充电器的。
谷婉华每次都会笑着对顾客说那句“麻烦给我们五星好评,谢谢”,声音甜甜的,笑容甜甜的,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她的魔都话那个调调软软的,糯糯的,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但又不过分,恰到好处。
有一个中年阿姨接过东西之后,拉着谷婉华的手问:“小姑娘,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来跑腿啊?”
谷婉华笑着说:“阿姨,我不是跑腿的,我是陪朋友来的。”
中年阿姨看了看陈丰,又看了看谷婉华,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笑着说:“男朋友吧?”
谷婉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笑。
陈丰把车骑出去好远,谷婉华还在后座上笑。
“你笑什么?”陈丰问。
“没什么。”谷婉华说,但笑声没停。
傍晚的时候,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了。
魔都的落日跟成都的不一样,成都在盆地,太阳落得早,落得慢,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变成紫红色,又从紫红色变成灰蓝色,最后完全暗下来,过程很长很长,像是一场缓慢谢幕的戏剧。
魔都的太阳落得快,说没就没,天边的颜色从亮到暗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像是一个急着下班的上班族,打卡就走,绝不拖延。
2月19日傍晚,谷婉华坐在后座上,脸贴在陈丰的背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今天跑了多少单?”她问。
“二十多吧,没仔细数。”
“五星好评呢?”
“你猜。”
“我猜十个。”
“两天一共十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