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喝吗？”谷婉华看着他。

    “好喝。”陈丰又喝了一口，汤很烫，他吹了吹，小口小口地抿。

    吃完饭，他们开车去了张江。

    张江在浦东的东边，从徐家汇过去要穿过大半个魔都。

    谷婉华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从内环到中环，从中环到外环，从外环到高速，下了高速又开了十几分钟，才到了张江高科技园区。

    张江跟市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市区是老魔都的味道，梧桐树、老洋房、石库门、弄堂，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诉说著历史。

    张江是新的，路很宽，建筑很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到处是科技公司的logo，中文的、英文的、中英文混排的，字体都设计得很现代，很简洁，很有国际范儿。

    谷婉华把车停在pp公司总部大楼对面的路边。

    大楼不高，只有十几层，但占地面积很大，像一个巨大的方盒子横卧在地面上。

    外立面是玻璃幕墙和白色石材的结合，线条简洁明快，门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着“pp跑腿”四个字，字体圆润可爱，跟成都分公司门口那个牌子一模一样，只是大了一号。

    “就是这里了。”谷婉华说。

    陈丰看着那栋大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明天他就要走进这栋大楼，签合同、开大会、当副总、做股东。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因为他兜里的手机里存著那条银行的到账短信，一百二十一万，实实在在的数字。

    “进去看看？”谷婉华问。

    “今天不进去了，明天再来。”

    陈丰说，“今天先把周围转转，认认路。”

    谷婉华发动车子，绕着园区转了一圈。

    园区很大，路很多，每条路的名字都跟科技有关——祖冲之路、张衡路、牛顿路、达尔文路、居里路。

    陈丰记着路名，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这是他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认路。

    转完之后，谷婉华送他回了家。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车库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把车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晚上谷婉华做了饭，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

    排骨烧得不错，颜色红亮，肉质软烂，就是盐放多了一点点，稍微有点咸。

    陈丰没有说，吃了两碗米饭，把排骨全吃完了，汤也喝了两碗。

    吃完饭，谷婉华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水声哗啦哗啦的，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陈丰站在厨房门口，想帮忙，谷婉华不让，说“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陈丰说“我不是客人”，谷婉华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洗碗，但耳根好像红了一下。

    “那也还不是主人。”她说，声音不大，被水声盖住了大半。

    陈丰没有听清，也没有追问。

    晚上十点，他们各自回了房间。

    陈丰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今天的照片。

    谷婉华发了几张合照给他，他一张一张地看，看到那张她偷拍的、他忍不住笑出来的那张，看了好几秒钟。

    照片里的他笑得有点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咧得很大，露出了上牙和下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沉默寡言的跑腿小哥。

    但看着看着，他觉得那个笑容挺真实的，比他平时那些“礼貌性的微笑”真实多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明天要去公司报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被子是谷婉华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香味，清新的、淡淡的，像是柠檬和薄荷的混合。

    窗外的风声不大，但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汽车声，低沉而遥远，像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魔都的夜晚比成都吵一些，成都的夜是安静的，除了火锅店和烧烤摊，大部分地方九点以后就安静下来了。

    魔都的夜是活的，十点、十一点、十二点，街上还有人，还有车，还有灯，还有声音。

    这座城市的节奏比成都快，但也更有活力，像是永远都不会累一样。

    2月12日，正月初十，魔都。

    陈丰早上七点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是自己醒的。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