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比刚才暖和了一些，但还是凉的，透过t恤贴在他腰上，像几片刚从树上落下来的、还没有完全失去温度的叶子。
他们沿着三环路往南走。
三环路的车不多，路灯很亮，把整条路照得通亮，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路两边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细密的影子，像是用钢笔在纸上画的速写，线条流畅，疏密有致。
女人的家在城南的一个小区，不算新，但也不算旧，中等档次，门口有保安，有门禁。
陈丰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女人从后座上下来，把冲锋衣脱下来，递给他。
“你穿上，别感冒了。”她说。
陈丰接过冲锋衣，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
冲锋衣上还有她的体温，暖暖的，带着一点点她的味道，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像是洗衣液的香味，又像是她本身的体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你等一下。”女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平台上操作了一下。
陈丰的手机“叮”了一声——300元小费到账，还有一条五星好评。
“你这是”
陈丰看了一眼金额，“太多了。”
“不多。”
女人摇了摇头，“你今天帮了我，比三百块钱值多了。”
陈丰看着她，没有再推辞。
“你跟你男朋友的事，”他说，“回去好好想想。他不值得你哭。”
女人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身走进了小区，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陈丰。
“我叫方琳。”她说，“你呢？”
“陈丰。”
“陈丰。”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
她转过身，走进了小区。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只慢慢走远的、瘦长的鹤。
她走到单元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回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里面的声控灯亮了，她的影子从玻璃门上慢慢消失，像是融进了光里。
陈丰站在小区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骑上大绿，往回走。
夜风比刚才更冷了，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刮。
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加快了速度。
经过一片老小区的时候，路边有一棵很大的黄葛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铺开来，遮住了半条街。
树下有一个石凳，白天的时候总有几个老人在那里下棋，现在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的光照在石凳上，把它的影子投在地上，圆圆的，像一个月亮。
经过一家烧烤摊的时候，老板正在收摊，把塑料凳子一张一张地叠起来，搬上三轮车。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在做。
老板娘在旁边数钱，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两遍，然后把钱放进一个旧旧的钱包里，拉好拉链，塞进围裙的口袋里。
经过一家蹄花店的时候，里面还有人在吃，热气从门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子浓浓的药膳味。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碗蹄花汤，手里拿着一个馒头，蘸着汤吃，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陈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丰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琳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陈丰回了两个字：“到了。”
方琳又发了一条：“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到家之后想了很多，你说得对，他不值得我哭。我想好了，分手。”
陈丰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方琳发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段文字：“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一个跑腿的，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温柔。晚安。”
陈丰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关灯，眼前蓝光一闪。
光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展开，蓝光幽幽地亮着，照亮了天花板上的那盏灯和墙上的一幅画。
光幕边缘微微颤动着，像是一片被微风吹动的水面。
光幕中央，文字浮现：
【检测到宿主获得五星好评】
【可复制能力次数：1】
【请选择复制对象：方琳】
陈丰点开详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