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绿的车座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用抹布擦了一遍,手指冻得有点僵。
发动车子的时候,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
路两边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著几串昨夜留下的露水,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打开平台,开始接单。
元旦第二天,单子不算多,但也不缺。
送早餐的单子占了一大半——豆浆油条、包子稀饭、kfc的汉堡咖啡、还有一碗杂酱面,面跟汤分开放,用保鲜膜封了好几层,送到的时候还是热的。
收件的大多是年轻人,元旦出去玩或者在家睡懒觉,不想出门买早饭。
上午跑了十来单,收入一百出头。
谷婉华昨天晚上休息得晚,今天上午也没有出来陪他跑单。
陈丰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醒了没有,过了快半个小时才收到回复,是一条语音,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慵懒:“刚醒你再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中午一起吃饭。”
陈丰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十二点,他准时到了酒店楼下。
谷婉华已经在大堂等著了,行李箱放在脚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披在肩膀上,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红。
她看到陈丰进来,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你怎么又把行李箱带下来了?”
陈丰看了一眼那个银灰色的箱子,“不是吃完饭才去机场吗?”
“先放在前台,吃完饭回来拿。”
谷婉华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拍了拍手,“走吧,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推荐。”
陈丰想了想:“附近有家‘陈麻婆豆腐’,老字号,开了百来年了,总店就在这附近。去不去?”
“去。”
他们骑着大绿去了“陈麻婆豆腐”。
店在浣花溪附近,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青砖灰瓦,门口挂著两块红底金字的招牌,写着“陈麻婆豆腐”五个字。
店里人不少,元旦假期嘛,游客多,本地人也多,大堂里闹哄哄的,服务员端著盘子在人缝里穿来穿去,嘴里喊著“小心烫”。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陈丰点了麻婆豆腐、回锅肉、宫保鸡丁、夫妻肺片、一个素菜汤,两碗米饭。
菜上得很快,麻婆豆腐是招牌菜,用一个小砂锅端上来的,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豆腐嫩滑,牛肉末酥香,花椒面撒在表面,红油汪汪的,看着就流口水。
谷婉华舀了一勺豆腐拌在饭里,吃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好吃。”
“这家店开了快两百年了。”
陈丰说,“清朝同治年间就有了,最早是个小饭铺,老板姓陈,脸上有麻子,所以叫陈麻婆豆腐。”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谷婉华看着他。
“跑单跑多了,听人说的。”
陈丰夹了一块回锅肉,肉片炒得干香干香的,蒜苗的香味渗进肉里,嚼起来满嘴都是油。
他们吃了大半个小时,把菜吃得干干净净。
谷婉华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走吧。”陈丰站起来,“两点多的飞机,该去机场了。”
他们回到酒店,取了行李箱,骑着大绿往双流机场走。
从市区到机场,骑车大概要一个来小时。
他们沿着人民南路一直往南走,经过天府广场、省体育馆、火车南站,出了三环路之后,路两边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了,农田和苗圃多了起来,远处是连绵的丘陵,灰蒙蒙的,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太阳挂在西边的天空上,不烈,但很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干草的味道,比城里的空气新鲜多了。
谷婉华坐在后座上,搂着陈丰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没有说话。
陈丰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骑着车,听着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和大绿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到了机场,陈丰把车停在停车场,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座上搬下来。
谷婉华接过行李箱的拉杆,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机场的出发大厅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有人往里走,有人往外走,有人举着手机在打电话,有人推著婴儿车在找柜台。
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女声标准的普通话,一遍中文一遍英文,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著。
“几点登机?”陈丰问。
“两点五十。”谷婉华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