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仰著头，闭着眼睛，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一首来自天外的歌。

    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流过他满是皱纹的脸，流过他粗糙的下巴，滴在他沾满水泥灰的工作服上。

    赵林站在那里，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徐玥双手捂著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安琪手里举著的应援牌歪了，她没有发现。

    苏晚晚靠在蒋梦婕的肩膀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也站在她们旁边，没有哭，但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王强举著旗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

    老刘站在他旁边，那件新夹克的袖子上被他自己攥出了几道褶子，他没有发现。

    谷婉华站在第三排，手里举著那个亮闪闪的牌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里面发出来的，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陈丰唱完了最后一个音，吉他的弦还在微微振动，他的手按在琴弦上，没有松开。

    广场上安静了。

    不是安静，是寂静。

    是那种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绝对的空。

    几千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一个人动。

    风从锦江那边吹过来，吹动着电视台外面的旗帜，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很厚的书。

    安静持续了十秒钟。

    然后谭薇又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陈丰，眼眶红了。

    她的手按在打分器上，按了“10”，然后按了“确认”。

    方敏站起来，按了“10”。

    郑远站起来，按了“10”。

    王建国、李雪梅、张扬、陈思思，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一个接一个地按下了“10”。

    七位评委，再次全部满分。

    70分。。。。。。

    主持人宣布结果的时候，台下已经没有人坐着了。

    所有人都站着，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陈丰——陈丰——陈丰——”

    那声音在成都电视台外面上空回荡，一波一波的，像是海浪拍打礁石，像是风吹过松林，像是几千个人同时喊出来的雷鸣。

    陈丰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捧著冠军的奖杯，金色的奖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了看台下的那些人——赵林、徐玥、安琪、苏晚晚、蒋梦婕、方茴、周也、月月、张哥、王雪、周玉茹、柳林、小惠、林书瑶、孟兰、赵雨桐、王强、老刘、陈思思，还有谷婉华。

    谷婉华站在第三排，手里的牌子还举著，荧光笔写的“陈丰”两个字在阳光下不太亮，但她脸上的笑容很亮，亮得像是今天的太阳。

    他也笑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有掉下来。

    他把奖杯举起来，向着天空，向着灯光，向着那几千张脸。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奖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把他的深蓝色西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把整个舞台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成都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太阳不烈，但很亮，像是春天提前来了一样。

    远处的龙泉山脉在阳光下像一道墨色的剪影，层层叠叠的，近的浓，远的淡，最远的那一层几乎融进了天色里。

    锦江的水面上泛著碎碎的金光，像是一条流动的金色丝带，从西边的雪山一路飘过来，穿过这座城市的中心，流向东边看不见的地方。

    银杏树光秃秃的，但枝丫上已经能看到小小的芽苞了，鼓鼓的，像是随时都会爆开。

    茶花开得正盛，大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团一团的火焰，在灰蒙蒙的冬天里格外扎眼。

    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陈丰站在舞台上，手里捧著奖杯，看着这座他生活了将近五年的城市。

    这座城市给了他很多——第一次进大学校园时的忐忑，第一次找工作时的兴奋，第一次跑马拉松时的坚持，第一次站在舞台上唱歌时的紧张。

    这座城市见证了他的成长，见证了他从一个人变成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