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回著消息,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归属地显示成都。
他接起来,对方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成都口音,很清脆,像是珠子掉在盘子里。
“陈丰吗?我是赵雨桐,你还记得我吗?”
陈丰想了一下,想起来了。
赵雨桐是他之前的一个顾客,一个二十八岁的女孩,是她父亲下单让陈丰去帮忙催找男朋友的。
那次她非要加他微信,加完之后三天两头给他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每次都说“没有”,但也没有多聊。
“记得。”陈丰说。
“我在现场了!我坐在第五排!你上台的时候我跟你挥手,你一定要看到我哦!”
赵雨桐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热情。
“好,我看到了会跟你挥手。”
“你一定要加油!我支持你!”
“谢谢。”
挂了电话,陈丰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又是一波消息涌进来。
pp跑腿平台的群里,刘总发了一条消息,是一条语音,声音很大,像是在演讲:“各位同事,今天是我们公司陈丰参加歌手大赛决赛的日子,公司组织了二十多个同事去现场给他加油!大家在舞台左边,举著公司的旗子!陈丰,你好好唱,给公司争光!”
语音后面跟着一堆回复,有“收到”“陈丰加油”“我们都在”之类的,刷屏刷得很快。
王强发了一条语音,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浑厚,像一口大钟:“陈丰,我跟老刘都来了。老刘今天专门换了一身新衣服,你没见过他穿新衣服的样子,待会儿你上台了看一眼,保准你笑场。
陈丰笑了一下,回了一条:“强哥,你让老刘别穿太帅,抢我风头。”
老刘难得地发了一条文字,就两个字:“放屁。”
陈丰看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谷婉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直在看手机,凑过来问:“这么多人给你发消息?”
陈丰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谷婉华看了看,眼睛瞪大了:“这么多人?你认识的人怎么这么多?”
“都是跑单认识的。”
陈丰说,“有些是顾客,有些是一起跑步的,有些是跑腿平台的同事。”
“你人缘好好。”谷婉华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
陈丰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房间里还有很多选手,有的在化妆,有的在开嗓,有的在对着镜子练表情,有的在角落里做深呼吸。
有人表情紧张,有人表情兴奋,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假装面无表情。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是周家阿姨发来的:“小陈,阿姨在电视前看直播,你加油!”
紧接着又是一条,是婉婉发来的:“陈丰!我在现场了!第六排!你上台的时候我跟你招手!”
还有一条,是何秋发来的:“小陈师傅,我在家看直播。加油。”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候场区的嘈杂声慢慢远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不慢,很稳,像是马拉松跑到十公里时的那种节奏——身体已经热开了,但还没有疲劳,呼吸顺畅,步伐轻松,整个人的状态刚刚好。
谷婉华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温暖。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缩手,就那么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金黄色的光带。
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像是在跳一支没有音乐的舞。
远处的舞台上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模糊不清,但能听出那种高亢的、充满激情的语调。
观众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一波的,嗡嗡嗡的,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热度、那种期待、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和兴奋。
陈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
再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
他的手指在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跟自己的心跳对话。
下午两点半,成都电视台演播大厅里。
阳光正好,从东边的天空斜斜地照下来,把整个舞台镀上了一层金色。
舞台背景板上“成都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