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他说,“我也是个男人,我知道你的难处。工作不顺心,挣不到钱,觉得自己没本事,对不起老婆孩子。”
男人抬起泪眼看着他。
“但是我跟你想的不一样。”
陈丰说,“我觉得一个男人有没有本事,不是看他挣多少钱,是看他怎么对待身边的人。
你挣再多钱,对老婆不好,你也不是个好男人。
你挣得不多,但你让你老婆觉得跟你在一起值得,你就是个好男人。”
男人的嘴唇又抖了起来。
“你老婆是山东人,”陈丰继续说,“她嫁到成都来,离老家一千四百公里。她在这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的世界里面,你最重要。
你把你的坏情绪倒给她,她接得住,因为她爱你。
但她能接多久?她也是人,她也会累。”
男人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大哥,你工作不顺心,这不是你的错。大环境不好,很多人都这样。但你把情绪带回家,冲她发火,这是你的错。”
陈丰的声音很平和,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像是在跟一个朋友聊天,“你现在认错了,这很好。但认错之后要改。
改不了怎么办?去找人帮忙。找朋友聊聊,找心理医生聊聊,或者找份不那么累的工作。办法总比困难多。”
男人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孟兰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孟兰,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很多,“我以后不改,你让你这几个表弟来打我。”
孟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锤得不重,跟那天新娘锤新郎的那一拳差不多,带着三分力气七分娇嗔。
“你说的,不改就打你。”
“不改就打我。”
“我表哥表弟都是练过的。”
“看得出来。”男人看了一眼王强的刀疤和老刘的肩膀,声音还有点发虚。
孟兰破涕为笑,又锤了他一下,这次更轻了。
王强和老刘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王强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表情一直很凶,但他悄悄侧过脸去,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
老刘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站的位置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像是在说“没事了,我们可以走了”。
陈丰站起来,冲孟兰使了个眼色。
孟兰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对他们说:“表哥,表弟,今天麻烦你们了。你们先回去,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不客气。”陈丰说。
三个人出了门,坐电梯下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陈丰听到屋子里传来男人和女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语气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冷淡和疏离,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柔软的东西。
电梯往下走,王强第一个开口了。
“陈丰,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浑厚,像一口大钟,但语气里多了一些平时没有的东西,“我都差点哭了。”
“我也是。”老刘突然开口了。
这是他从见面到现在说的第二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但很真诚,“我老婆也是外地的,湖南的。我刚才听那个女的说那些话,心里头难受。”
陈丰没有说话,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下跳。
十二、十一、十、九、八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三个人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比刚才暗了一些,云层厚了一些,但还算亮堂。
小区的花坛里种著几棵茶花,开得正盛,大红色的花朵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艳丽。
花坛边坐着一个老大爷,穿着一件军大衣,正在晒太阳,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里面在放川剧,咿咿呀呀的,听不太清楚唱的是什么。
“陈丰,”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这种单子,记得叫我。钱不钱的无所谓,这种忙帮了心里头舒服。”
“行。”陈丰说。园艺师
老刘没有说话,冲陈丰点了点头,然后骑上他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里拉得很长,军绿色的棉袄在风中鼓起来,像一面旗。
王强也走了,皮夹克在阳光下反著光,他骑车的姿势很潇洒,一只手扶著车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
陈丰骑上大绿,正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