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水面上照下来，在水里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像是从天庭垂下来的纱幔。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呼吸器的“嘶嘶”声和气泡上升的“咕噜”声。
张扬——这个新郎——穿着一身黑色的湿衣，背着气瓶，戴着面镜和脚蹼，悬停在珊瑚礁的上方。
他的身体完全静止，只有脚蹼偶尔轻轻摆动一下，调整位置。
他的呼吸很慢很均匀，气泡从他的调节器里冒出来，一串一串的，像是一串珍珠缓缓上升。
一条小丑鱼从他面前游过，橘红色的身体，白色的条纹，在水里摇摇摆摆的，像是在跳舞。
他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它，小丑鱼也不怕他，在他面镜前面停下来，跟他对视了两秒钟，然后摆摆尾巴游走了。
画面切换——
张扬在教一个游客潜水。
游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点胖，表情紧张，死死地咬著呼吸器，手紧紧地抓着张扬的胳膊。
张扬用双手做了一个“放松”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面镜，示意游客看着他。
他的呼吸很慢很平稳，胸口的起伏很轻微。
他对着呼吸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气泡从调节器里冒出来，一串一串的。
游客学着他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
紧张的表情慢慢缓解了，抓着张扬胳膊的手也松了一些。
张扬竖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带着游客慢慢下潜。
画面再切换——
一次夜潜。张扬一个人，在水下二十米的地方，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光柱。
光束照到的地方，珊瑚的颜色变得鲜艳起来——红色的、紫色的、橙色的，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盏彩灯。
一群白天躲在洞穴里的鱼游了出来，在手电筒的光束里穿梭，鳞片反射著光芒，像是一颗一颗流动的星星。
张扬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瞬间把他吞没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发光的浮游生物在水里飘荡，像是夜空中的萤火虫。
每划一次水，脚蹼搅动水流，那些发光的生物就被激发出更亮的光芒，在他身后留下一道蓝色的光迹。
他在黑暗中悬浮着，仰头看着水面。
水面上有月光，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纱。
他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宇宙中，上不著天，下不着地，四周是无尽的虚空，但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回到了母体里的羊水中。
画面消散。
无数光点从光幕中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场倒流的雪。
那些光点在陈丰身边盘旋了一圈，然后一颗接一颗地没入他的身体。
每一颗光点没入的时候，陈丰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是变强壮了，而是变得更“适应”水了。
他的呼吸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被重新编程了。
陆地上的呼吸是自动的、无意识的，但水下的呼吸需要有意识的控制——吸气要慢，呼气要更慢，中间不能憋气，不能急促。
他试着做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吸气和呼气的时间差不多，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他的耳膜也能“感觉”到了。
他能“感觉”到咽鼓管的开合，知道怎么通过吞咽动作或者下颌运动来平衡耳压。
他试着做了一下“瓦尔萨尔瓦动作”——捏住鼻子，轻轻鼓气，耳朵里传来“啵”的一声，耳膜往外鼓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他的浮力感也变了。
以前他在水里，要用力划水才能让自己不沉下去。
但现在他知道，浮力不是靠“游”出来的，是靠“呼吸”调出来的。
深吸一口气，肺里的空气多了，身体就会上浮。
深呼一口气，肺里的空气少了，身体就会下沉。
通过控制呼吸的深浅，他可以在水里实现“悬浮”——不需要划水，不需要蹬腿，就那么静静地悬在水中间，像一片漂浮在水中的落叶。
他把这些能力跟之前的游泳能力结合在了一起。
游泳五级让他能在水里快速游动，潜水五级让他在水里能长时间停留、能精确控制浮力、能在水下保持冷静。
两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下水的情景。
那是老家村子后面的那条小河，水不深，刚到膝盖，但他不敢下去，站在岸边哭了半天。
后来被他爸一脚踹下去的。
呛了好几口水，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