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边的银杏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细密的影子。
偶尔有一片迟落的叶子从枝头飘下来,在空中转几个圈,然后轻轻地落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啪嗒”。
他经过天府广场的时候,看到广场上的灯还亮着,毛主席像站在广场中央,高高地举着手,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面国旗在旗杆顶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经过省体育馆的时候,看到门口有几个年轻人还在玩滑板,在路灯下做出各种动作,滑板在水泥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经过玉林路的时候,看到小酒馆门口还排著队,游客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缩著脖子站在门口等位。
小酒馆的招牌还是那个样子,白底黑字,简简单单的,门口挂著一串暖黄色的灯,灯光洒在人行道上,照亮了排队人群的脸。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丰端著水杯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靠在靠垫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跑了一整天,又折腾了这么一趟,他的腿和腰都在发酸,屁股坐在大绿的坐垫上一整天,磨得有点疼。
陈丰站起来,把水杯放到厨房,然后走进卫生间洗澡。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浇在身上,烫得皮肤发红,但很舒服。
他站在热水下面冲了很久,让热水把一整天的疲劳和寒意都冲走。
洗完澡出来,他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看了看。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光——是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的光,细细的一条,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被子是前几天刚晒过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闻著很舒服。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窗框嘎吱嘎吱地响。
远处的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像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十二月十五号,周六。
陈丰今天多睡了一会儿。昨晚回来得晚,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正睡着大概已经一点多了。闹钟定在七点半,响的时候他按掉了两次,第三次才挣扎着爬起来。
他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看到楼下的银杏树已经快秃了,只剩下顶端还挂著几片黄叶子,在风里晃来晃去的,像是在跟谁告别。远处的高架桥上已经堵起来了,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看不到头。
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几片青菜,呼噜呼噜吃完,把碗洗了,换上冲锋衣,下楼骑车。
大绿的车座上全是露水,他用抹布擦了一遍,屁股坐上去还是觉得凉飕飕的。发动车子,打开平台,开始接单。
周六的单子比平时多一些,很多人不用上班,睡个懒觉起来,不想出门,就叫个跑腿帮忙买早餐、买咖啡、买烟、买药。陈丰从八点跑到九点半,接了好几单,都是送早餐的——一单豆浆油条,两单包子稀饭,一单kfc的汉堡咖啡,还有一单是一碗杂酱面,面跟汤要分开放,不然送到就坨了。
九点半左右,他把最后一单送完,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平台上有一条新消息。
不是普通的订单推送,是一条指定委托。
【pp跑腿平台通知:用户“谷婉华”指定您接单,请点击查看详情。
陈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点了进去。
【订单类型:指定委托】
【委托内容:帮忙送一份早餐到酒店房间。我想吃小笼包和豆浆,要热的那种,小笼包要鲜肉馅的,豆浆要无糖的。酒店地址和房间号你知道。】
【服务费:50元】
【备注:昨天谢谢你。早餐是请你吃的,你别拒绝。】
陈丰看完,嘴角翘了起来。
他接单,然后拨通了谷婉华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比昨晚精神多了,虽然还是有点沙哑,但至少不抖了,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你还没吃早饭?”陈丰问。
“刚醒。”谷婉华说,“昨天晚上太累了,倒头就睡着了,连澡都没洗。”
“你想吃哪家的小笼包?”
“我不知道,你推荐一个呗,你是地头蛇。”
陈丰想了想:“你住的酒店旁边有一家‘张记小笼包’,味道不错,开了十几年了。他家的小笼包皮薄馅大,鲜肉的最好,配一碗海带汤,绝了。”
“那就那个。我要一笼鲜肉的,一碗海带汤,一杯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