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跨上大绿,沿着蜀汉路往西走。
花照壁这一片他跑过几次,不算太熟。
这一带是成都西边比较成熟的居住区,老小区和新小区混在一起,街面上什么都有——
火锅店、串串香、兔头店、蹄花店、茶馆、麻将馆、药店、诊所、理发店、菜市场,鳞次栉比地挤在一起,招牌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亮,红红绿绿的,白天看着有点乱,晚上倒是热闹得很。
陈丰找到了那个小区,是一个不算新的电梯公寓,大概有十年左右的样子。
小区的大门是铁艺的,漆已经掉了不少,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架子。
门口没有保安,只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他把大绿停在路边,走进小区,找到那栋楼,坐电梯上了十一楼。
电梯很旧,运行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随时都要散架。
电梯壁上有几道划痕,还有一个用圆珠笔写的电话号码,上面写着“通下水道”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还能看得清楚。
十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是一条窄窄的走廊。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砖,已经磨得发白了,墙上刷着白色的乳胶漆,有几处已经起了皮,卷起来的漆皮像是一块块脱落的皮肤。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跺脚,灯亮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昏黄昏黄的,勉强能看清门牌号。
他找到了1103号,站在门口,按了一下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下。
等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不胖不瘦,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上面印着卡通兔子,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没有化妆,脸色有点黄,嘴唇干得起皮,眼睛下面挂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刚哭过。
但她的表情不是悲伤,是不耐烦。
“找谁?”
她上下打量了陈丰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pp跑腿logo上停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请问是袁小琴女士吗?”陈丰问。
“是我。什么事?”
“我是pp跑腿的骑手,受周玉茹女士委托,来跟您谈一件事。”
听到“周玉茹”三个字,袁小琴的脸色变了一下。
不是那种“啊是你”的惊讶,而是那种“怎么又是她”的烦躁,像是一只被吵醒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她让你来干什么?”袁小琴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陈丰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周玉茹女士委托我来要回她之前随的份子钱。她给您随了三次——您结婚、孩子满月、孩子周岁,一共三千六百元。希望您能把这笔钱还给她。”
袁小琴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陈丰——虽然她比陈丰矮了将近一个头,但那种表情让人感觉她是在俯视他。
“你跟她说,我没钱。”
袁小琴说,语气硬邦邦的,像一块冻僵了的腊肉,“再说了,份子钱是自愿给的,给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陈丰没有被她的态度吓住。
他做跑腿这么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好说话的、不好说话的、客客气气的、横眉冷对的、开门就骂的、开门就哭的。
他早就学会了不被对方的情绪带着走。
“袁女士,我只是个跑腿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陈丰的语气不卑不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是那种“我在做我的工作”的样子,“周玉茹女士的意思是,如果您今天不方便,她可以等。但如果等不到,她会采取其他方式。”
“其他方式?”
袁小琴冷笑了一声,“什么其他方式?她能把我怎么样?”
陈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她脸色彻底变了的话。
“我会拿着大喇叭在你们小区楼下喊话。”
袁小琴的笑容僵住了。
陈丰继续说:“喇叭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会站在你们小区门口,把你和周玉茹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喊给所有人听——
她怎么在你结婚、孩子满月、孩子周岁的时候三次随礼共三千六百元。
而你,在她结婚、孩子满月、孩子周岁的时候,一次都没有去过,一分钱都没有出过。”
袁小琴的脸色从冷变成了白,从白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又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