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低到高,从弱到强,像是一架飞机从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飞,然后冲向云霄。
最高音的部分,他没有用力往上顶,而是用一种很松弛的方式“挂”上去的——声音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稳稳地升上去,到了最高点的时候,不仅没有发紧,反而变得更加开阔、更加明亮。
那个高音在办公室里炸开的时候,墙上挂著的那些奖杯和证书都在微微震动。
李雪梅听完,转头看向王建国,表情已经不是“这个人可以”了,而是“这个人必须留下”。
王建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重新戴上,看着陈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确定你是一个跑腿的?”
陈丰笑了笑:“确定。”
“你没有学过唱歌?”
“没有。”
“没有上过任何声乐课?”
“没有。”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李雪梅和张扬:“你们怎么说?”
李雪梅说:“他的嗓音条件是我这几年见过的选手里最好的。中低音区的质感像廖昌永,高音区的明亮度像张杰,但他的声音又不是刻意模仿谁,他有他自己的东西。
他的咬字、气息、情感表达,都不是科班的路子,但恰恰是因为不是科班的,所以才更有味道。
科班出来的歌手,唱功再好,总有一种‘练过的痕迹’,他没有,他就是天然的好。”
张扬说:“我补充两点。第一,他的可塑性很强。《成都》和《菊花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唱法,他都驾驭得很好。
这说明他不是只会唱一种歌的人,他的声音有足够的弹性去适应不同的曲风。
第二,他的声音里有故事。很多年轻歌手唱歌,技巧很好,但听着没感觉,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生活。他们唱‘爱得死去活来’,但他们根本没爱过。
陈丰不一样,他跑了这么多年跑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生活,这些东西都沉淀在他的声音里了。”
陈思思说:“我没有什么专业意见,但我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说一句——他刚才唱《成都》的时候,我鼻子酸了。”
王建国听完三个人的意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看着陈丰,点了点头。
“你的海选通过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情。
“具体的比赛安排,我们会通过短信和电话通知你。接下来还会有几轮筛选和排练,时间比较紧,希望你做好准备。”
陈丰站起来,冲他们点了点头:“谢谢各位老师。”
“不客气。”
王建国站起来,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好好准备,我期待你在正式比赛上的表现。”
李雪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伙子,你要是拿了冠军,我请你吃饭。”
张扬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回去之后发一段你的音频给我,我有个做音乐的朋友最近在找新人,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陈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张扬,独立音乐人、乐评人,电话:138xxxxxxx”。
“谢谢张老师。”
“别叫老师,叫哥就行。”张扬难得地笑了一下。
陈思思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陈丰面前,笑着说:“我加你个微信吧,后续的采访安排我跟你对接。你到时候要是进了决赛,我们栏目组想做一期你的专题。”
“好。”
他们互加了微信。
陈思思的头像是一张她的工作照,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站在演播厅的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笑容灿烂。
陈丰跟所有人道了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灰色的地毯吸收了他脚步的声音,两侧的房门都关着,只有头顶上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小跑着追了上来。
“陈丰!等一下!”
他回过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里面是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白里透红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她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和一个笔记本,跑到他面前的时候有点喘,胸口上下起伏著。
“你好,我是成都电视台的记者,我叫唐糖。”
她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指冰凉,大概是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你还记得我吗?上个月龙泉湖马拉松比赛,我采访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