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块面料适合做什么款式、用什么针、调多大的张力。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捏著一根针,又像是捏著一支铅笔,又像是在推著一块布料。
他的脑海里多出了几十种缝纫工艺——
平缝,最简单的缝型,两片布料正面相对,沿着边缘车一条线,翻过来就是平整的接缝。
包缝,用来处理毛边,防止布料散边,锁边机的声音是“哒哒哒哒”的,比平缝机快一倍。
来去缝,正反面都没有毛边,用在轻薄的面料上,衬衫的肩缝和侧缝常用这种工艺。
骑缝,两条布料边缘对接,上面压一条线,用在不需要太多受力的地方。
还有搭缝、卷边缝、贴边缝、开缝每一种缝型都有它的用途和特点,在他的脑海里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件衣服的样子——一件女式的衬衫,白色的,棉麻混纺的面料,简约的版型,领口有一点点刺绣,一朵小小的花,用的应该是套针,花瓣的颜色从深红到浅粉的渐变。
他能“看到”这件衣服的制作过程——
从画版型开始,前片后片袖子领子,每一个裁片的尺寸和形状都清清楚楚。
然后是裁剪,面料铺在桌子上,裁刀沿着纸样的边缘走,一刀一刀,裁片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然后是缝纫,衣身、领子、袖子、袖口、下摆,每一个步骤的顺序和细节都明明白白。
最后是熨烫,整件衣服烫平,领子烫挺,袖口烫出折痕。
一件衣服,从无到有,全部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回忆刚才那些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宽大、修长、指节分明。
但现在,这双手可以做出一件完整的衣服。
从画版型到裁剪到缝纫到熨烫,全部可以独立完成。
他笑了。
这技能,说实话,挺实用的。
以后衣服破了可以自己补,不合身了可以自己改,要是有时间,甚至可以自己给自己做一件衣服。
他想起了自己衣柜里那些衣服——大部分都是网上买的便宜货,要么大了要么小了要么穿着不舒服,但他一直懒得去退换,就那么凑合著穿了。
现在好了,以后可以自己做。
他发动大绿,继续往前走。
雾已经完全散了,天空比刚才亮了一些,但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的影子。
路边的早餐店还在营业,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在门口炸油条,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着。
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牵着一条泰迪从旁边走过,泰迪在一个电线杆下面闻了闻,抬起腿撒了一泡尿。
成都的时间就是这样,慢悠悠的,懒洋洋的,谁也不着急。
陈丰的手机又“叮”了一声——新订单来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翘了一下,加大油门,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十一月二十九号,周五。
成都的冬夜来得早,不到七点天就黑透了。
陈丰今晚的运气不错,从六点到九点半这个晚高峰时段,他接了十二单,跑了将近一百五十块钱。
最后一单是从玉林路送一份冒菜到芳草街,收件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衣站在小区门口等,接过袋子的时候说了句“谢谢哥”,然后缩著脖子跑回去了。
他看了看手机,九点二十三分。
正准备打开平台看看还有没有顺路的单子,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不是订单推送,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赵林。
“喂?”
“丰哥!你在哪?”
电话那头吵得要命,音乐声、说话声、杯盘碰撞声混在一起,赵林的声音从这团嘈杂里费力地钻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刚跑完一单,在芳草街。怎么了?”
“别跑了别跑了,快来救我!”
赵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急切,“我在玉林南路这边,一个叫‘乐巢’的ktv,你导航搜一下,五分钟就能到。”
“什么情况?”
“徐玥她们‘仙女驻凡大使馆’今天聚会,把我叫来了。本来我以为就是吃个饭,结果吃完饭又说要来唱歌,唱就唱吧,现在这帮姑奶奶喝多了,非要我叫你过来。我说你在跑单,她们说不行,必须来,不来就翻脸。”
陈丰笑了一下:“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兄弟,我是真的顶不住了。”
赵林压低了声音,“她们一共六个人,加上我和徐玥是八个,就我一个男的,你知道被六个喝了酒的女人围着是什么感觉吗?我现在的处境比你跑一天单还累。”